湖光水色指的是生肖鼠。

子鼠：贴水皮子的精灵

鼠在十二地支里排头一位，子水。子水不是那种死水，是活泛的、能流动的江湖河溪。湖光水色，拆开看，是水面与光影的合谋。老鼠就爱在水皮子上讨生活，岸边泥洞里窜进窜出，身子压得低，尾巴拖着，带起一路细碎波纹。湖光打上去，波纹被切成千万片碎银子。这种场面，乡下管叫“水老鼠过湖”。子水代表所有地表可见的活水，如湖水映光。

鼠的习性很贴这景儿。夜间活动多，月亮倒扣在湖心，像块冰凉的玉璧。鼠沿着月影的边缘游，嘴巴尖尖露出水面，那滩涂上的芦苇荡就是它们的交通要道。湖光月色一搅与，分不清哪儿是鼠的脊背，哪儿是漂着的枯叶。老话说，鼠聚财，水也主财。湖边人家看见水老鼠窝，不赶，觉得那是活财神。鼠洞藏粮，湖光反照的亮，好比粮仓里冒出来的油脂光。水边草籽多、鱼虾死尸多，全是鼠的囤货。它们连浮萍都拖进洞，把湖光的养分搬到了地下。

还有一个巧处，鼠咬天开，说的是子时。夜深了，湖面黑沉沉的，突然月亮一露头，那就是天光乍泄，跟鼠啃破混沌相同。湖光这时候不是白日的刺眼，而是青幽幽、毛茸茸的。水汽爬上鼠须，凝成水珠，它一抖，那水珠落回湖里，叮咚一声。湖光水色假如没有这种细碎动静，就太寡淡了。子鼠恰好具备利用光影、穿梭水陆两界的本能，把静景戳出活气。

湖光水色指的是生肖猪。

亥猪：沉在湖底的底气

猪在生肖里对应亥水。亥是阴水，是聚拢起来的大水，像老湖、深潭，表面流得慢，底下厚重得搅不动。湖光水色要的就是这股沉静。湖不是溪，湖有肚量，能吞下几条河，还不起浪。猪就往泥水里一卧，只露两个鼻孔与一条脊梁。湖光扫过来，猪背黑亮黑亮，泥浆顺着鬃毛淌，分不清是汗还是湖水。

猪在水里打滚，不是脏，是在调节温度，顺带把一身寄生虫蹭掉。那翻起来的淤泥，把水搅得浑浊，不用多时就澄清了，水反而更肥。湖光水色的“色”，有一半是这种肥劲儿养出来的。水面浮萍连着水葫芦，油绿油绿的，猪张开嘴就能拱一片。湖边的水芹菜、虾须草，也因这浑水长得疯。亥猪代表静默汇聚的大水，像湖泽、水库，孕育一汪富态。

亥时是夜里九点到十一点，猪吃饱了打呼噜，湖这时候也开始喘气。水皮子上起了一层白雾，贴着岸边漫。那雾气就是猪的鼾声化的。渔民半夜起来看网，常能听到湖心里有咕噜咕噜的冒泡声，说那是“湖猪”翻身。野猪能泅渡几里宽的水面，家猪看着懒，扔水里照样游得稳当。湖光水色要是没有这种踏实的底子，光靠那点亮，风一吹就散了。大湖的脾性，跟猪相同，平时憨得很，真要发起性子，浪头能打翻渔船。亥猪正是湖面下那团沉稳的元气，承载着万物而不言。

湖光水色指的是生肖龙。

辰龙：吞吐光雾的化身

把湖光水色推到极致，避不开龙。辰在地支里是水库，辰土蓄水，蓄的就是满湖的风云。湖不是死水一潭，它有呼吸。晨早水面冒烟，那烟扯着丝，贴着浪尖走，老渔民讲，那是龙在吐纳。太阳没全出来时，湖光还是灰蓝的，突然一束金光劈下来，水面像裂开一道口子，龙鳞一闪而过。

辰是水之墓库，也是所有云雾、水汽的源头。湖光水色最奇谲的段落，全在这吞吐之间。正午光直直砸进水里，能见度三五米，水草晃得像龙须。傍晚烧霞，整片湖变成了熔金池子，那就是龙换鳞片。你盯久了，会觉得水下有团巨大的黑影在缓缓移动，那是龙的腰身。无风起浪，管叫“龙过路”，浪头不高，但一道接一道，把湖光的碎片碾成粉末。

龙不现全身，只靠水与光来传话。湖边岩壁上那些水蚀的纹路，弯弯绕绕，退水时露出来，跟龙爪挠的印子似的。许多山间湖，得名龙潭，潭水碧绿阴寒，丢块石头下去，回音闷闷的，像砸在龙背上。雷雨天，湖面竖着一道白气，连着云与浪，那是“龙挂”。水是龙的身，光是龙的魂，缺相同，湖就只是个坑。辰时，清早七点至九点，湖汽将散未散，光线斜穿过薄雾，那种迷离劲，活像龙睁着半只眼。湖光水色能留住人，不光靠好看，靠的是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灵劲儿。有了龙，水皮子上蹦跳的光斑都有了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