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冻受饿指的是生肖羊、生肖马、生肖牛。

羊：腊月里的苦主

挨冻受饿跟羊挂钩，是民间口耳相传的老话。腊月羊，命里带霜。冬天草都枯成柴火棍子，羊群在秃山坡上刨食，啃半天啃一嘴冻土。肚子瘪得像漏气的皮球，肋骨一根根顶着皮，毛又长又乱打结，风一吹透心凉。这不是娇气，是季节抽在身上的鞭子。腊月出生的羊羔，落地就撞上三九四九，母羊奶水不足，自己身子底下那点草垫子全是冰碴。牧人裹着老棉袄都打哆嗦，羊圈里那层薄草顶什么用。

饥寒交迫这个成语，简直就是给腊月羊量身定做的棉袄。羊的嘴巴能啃到的东西，青黄不接的时候，全是硬茬与土疙瘩。放羊的老汉蹲在土坎上抽旱烟，烟锅子里的火星还没羊的体温实在。雪一封山，羊只能窝在圈里咩咩叫，那叫声都带着颤音，像破锣嗓子在冰水里涮过。不是一日两日，是整月整冬地熬。羊的肠胃磨着干草秸子，磨不出二两膘，脂肪这玩意儿在它们身上成了稀罕物。民间说“腊月羊，守空仓”，仓里没料，胃里没食，身上那层毛看着厚实，其实不隔冻，风一打就透到底。

羊蹄子踩进雪窝子，拔出来都带着冰凌渣子。羊眼睫毛上挂着霜，眨一下眼都觉得费劲。这种光景，搁人身上就是揣着手缩着脖子，脚底板没一丝热乎气。羊的命硬，硬扛着，可不就是一套活生生的饥寒交迫图。

马：夜草不肥的奔波命

马挨冻受饿，是另外一种苦法。老话说马无夜草不肥，反过来看，没有夜草的马，就是一副骨头架子支着皮。赶远路的马，蹄子磨得锃亮，马鬃被风撕成一条条，背上驮着货或者人，顶着风往前拱。冬天路上马喷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那是肚子里仅存的热乎气往外倒。马掌铁磕在冻硬的地面上声音又脆又闷，听着都牙碜。

马瘦毛长，四个字就把窘迫说透了。瘦马站在槽头，槽底干净得能照见人影，料兜里几根干草棒子，马嘴拱来拱去挑不出能下咽的。马肚子像被抽空了的口袋，胯骨尖支出来，卧下去再起来都费劲。马棚四处漏风，雪花从墙缝里旋进来，落在马背上半天化不开。马皮紧绷在肋骨上一根一根能数清楚，马瘦毛长的“长”不是顺溜光滑的鬃毛，是干枯发焦、打着结、沾着粪末草屑的乱毛，看着就没精气神。

贩马的贩子看马，先摸一把肋条，再瞅瞅毛色。毛长不油亮，就知道这马亏了草料，扛过饿，遭过罪。夜里别的牲口嚼草料的声音沙沙响，这匹马只能在槽边干站着，胃里反酸水，身上那层长毛不挡寒，四蹄轮流倒替着歇劲儿。这状态，人瞟一眼就懂，那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散发的冷与饿。

牛：牛衣里的颤抖

牛挨饿受冻的根子，不全在草料多少，还跟劳苦绑在共同。冬天的老牛，毛掉得一块块的，趴在四面透风的牛棚里，身子底下垫的稻草被尿洇湿了，结成硬板，冰凉扎肉。牛鼻子上拴着麻绳，想换个窝挪个地方都不成。草料是干透的玉米秸，硬邦邦嚼着费劲，牛嘴磨出白沫子，咽下去扎嗓子眼。牛棚顶上的草帘子被风掀得啪啪响，老牛闭着眼，眼角有眵目糊，尾巴懒懒地甩一下，打不走趴身上的寒气。

牛衣对泣这个成语，活脱脱把穷苦人家的牛与人的命捆在了共同。牛衣，就是盖在牛身上御寒的草苫子、破麻袋片子。穷到连牛衣都拿去给人披，夫妻俩缩在破屋里对着哭，那头牛就在旁边冻着，肚子空着，嘴里嚼不到一口热乎东西。牛绳系着全家的生计，春耕秋犁全靠它，冬天没活干了，草料就断顿，牛用自己的一身力气，换不来寒冬腊月一槽饱饭。牛眼里映着灶膛的火光，可那点暖跟它隔着一堵墙。

牛蹄子踩在冻粪上咔嚓咔嚓响。牛棚檐下的冰溜子一指长，牛喷出的鼻息把面前的地面吹出两个小浅坑。牛胃里没存货，反刍不上来，嘴巴空嚼，泡沫从嘴角淌下来结成冰丝。这种挨冻受饿带着沉重的慢，不急不慌，却一寸一寸耗掉牛的膘情与热气。牛衣对泣不止是人的哭，也是牛在寒冬里无声的熬。

回过来看挨冻受饿这幅画，羊在雪地里刨食，马在破槽边瘦骨支离，牛在漏风的棚里反刍冰碴子味的草秸。它们不是挨一下子冻、忍一顿饿就了事，是整季、整年、整辈子在霜雪与粗料里打滚。这谜面像一块粗布手巾，拧出来的是劳碌命、苦身子与咬牙扛着的劲儿。羊也好，马也好，牛也罢，背上驮着的，都是同一口锅里的清汤寡水，同一场刮过大地的白毛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