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天外飞仙对应什么生肖，说法始终比较乱、民间茶馆里扯闲篇的、路边摊上翻旧书的、网上论坛里盖高楼的，各有各的理据、要把这事掰扯明白，得先把“天外飞仙”这四个字拆开揉碎了看。

天外，指的并非云层之上那么简单、在老的语境里，天外是三十六重天以外的地界，凡人够不着，神仙也未必常去、飞仙，是动态，不是端坐莲台的静态神像、一个“飞”字划出界限，有翼能升腾、来去无踪迹、两者合在共同，指向一种超脱既有秩序、不受地面规则约束的状态。

有人头一个想到的是龙、龙能腾云驾雾，符合“天外”的设定、宫廷画里的龙多半盘着，民间画里的龙往往飞着、龙在十二生肖里排第五，辰龙、老话说“云从龙，风从虎”，龙起势必有云托着，这云就是龙与地面之间的隔层、隔层之上便是天外、龙行雨，雨从天上落，龙自身却不沾地、这种不沾地的特性，跟飞仙的意象有重叠。

顺着龙往下推，有人提出不同意见、龙有明确职司，行雨布云归龙王管，跟天庭的公文往来一道不能少、飞仙是闲散身份，不管实务，这点跟龙对不上、翻旧书的人把目光移到了另一个生肖身上——猴。

猴在生肖里排第九，申猴、提到猴跟天外飞仙的关系，绕不开一只具体的猴子、《西游记》里的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这是“天外”的来历——无父无母，不在三界户籍册上、后来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这是“飞仙”的本事、孙悟空被封过弼马温，那是养马的官，跟马有过直接关联、民间剪纸艺人常把猴子跟马剪在共同，取“马上封侯”的口彩、猴子蹲在马背上马在跑，猴在上头稳稳当，远看像在飞。

猴的意象里包含“天外”与“飞仙”双重属性，且孙悟空这只猴的确干过天外飞仙的勾当——闹天宫时一个筋斗翻出南天门，各路神仙拦不住、这个对应关系在北方评书艺人嘴里流传最广、他们说书时一拍醒木，讲猴王出世那段，用的词就是“真个是天外飞仙也似”。

另有一路说法指向马、午马，排第七、马有翅膀的叫天马，甘肃武威雷台汉墓出土的铜奔马，三足腾空，一足踏飞燕，形态上符合飞仙的轻捷、古人画马，好马必画其鬃尾飘起，那是风兜起来的、风从何处来？从天外来、马的奔跑姿态是所有走兽里最接近飞行的、马蹄离地那一瞬，马与地面之间只剩空气，这空气层就是微缩的天外。

马的奔跑姿态在所有生肖走兽中最接近飞行状态，铜奔马的实物证据坐实了“天马行空”的视觉传统。

把范围再收窄、天外飞仙这个词自身不带生肖属性，它是个形容语、谁在什么语境下说了这句话，比这句话自身更要紧、南方沿海一带的老渔民有种讲法，把海面上突然跃起的飞鱼叫天外飞仙、飞鱼出水，滑翔数十米，鳞片在日光下闪银光，眨眼工夫又没入水里、飞鱼不在十二生肖之列，飞鱼出现的季节多在如阴历五月，五月属马、这种间接挂钩是民间智慧里的跳跃联想。

还有一个生肖容易被漏掉——鸡、酉鸡、鸡叫三遍天下白，鸡鸣能通阴阳两界、鸡飞不起来，鸡是家禽，翅膀退化、鸡冠像火，鸡爪如钩，鸡的飞扑距离不超过墙头、鸡跟飞仙的唯一联系在神话里、二十八宿里有昴日星官，本相是大公鸡，住在天上光明宫，主管晨昏、昴日星官下界收妖，双翅一展，万道金光，妖邪立现原形、星官从天外来，以鸡形显化，有飞仙的气势、这个说法在道教斋醮科仪里能找到文本依据。

不过多数人认猴不认鸡、理由实在：猴能上树，树梢离天近。猴能攀藤，藤晃起来猴在空中荡，那就是飞的动作、猴子的手指跟人接近，能抓能握，民间觉得猴子通人性，通人性就容易通神性、神性足了，飞仙的资格就有了、各地城隍庙的壁画上猴子的形象经常出现在云头，或捧桃，或执簿，从不站在平地上。

还有一桩旁证、唐代笔记《酉阳杂俎》里记过一则故事，说终南山中有白猿，每逢月圆便腾身至半空，吸取月华、作者段成式用词克制，不渲染不铺张，就写了“悬虚而立”四个字、悬虚而立，换句大白话就是停在半空，脚下没东西垫着、白猿是猴属，这本事放在人身上叫轻功，放在猴身上叫天性、天性里带的飞仙潜质。

从文献考据与民间传说的交叉印证看，猴与“天外飞仙”意象的绑定程度最深，重要依托孙悟空文学形象的广泛传播。

扯了这么多，落脚点在哪儿、天外飞仙不是生肖学里的正式称谓，是老百姓嘴里跑火车跑出来的俏皮话、硬要安在一个生肖头上猴的票数最多，马的呼声次之，龙鸡再次之、在没有任何官方认证的前提下，这个排序反映的是几百年来话本、戏曲、年画共同攒下来的集体潜意识。

集体潜意识这东西不讲逻辑、一个词怎么来的，怎么传的，怎么变的，里头全是跳跃的线头、抓住哪根线头都能扯出一段闲篇，扯到最终，答案已经不重要了，扯的过程里的那些七拐八弯的联想，才是这事的筋骨。

生肖属相就在那里，十二个，不多不少、天外飞仙在天上也不多不少，就一个词、两个不挨着的东西硬往一块凑，凑成了是乐子，凑不成也是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