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沫若的本名是什么 郭沫若原名是什么
郭沫若。说到这个人的名字时,大多数人脑海中会跳出一个诗人、剧作家、甲骨文大家、历史学家等形象。标签贴了一堆。但是如果你问他身份证上登记的名字,在那个年代没有身份证的情况下,马上就会少一半知道的人。本名就像鞋垫一样,每天都在脚底下行走,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
郭沫若本名郭开贞,字鼎堂。开贞这两个字是他的父亲郭朝沛按照族谱来排列出来的。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郭家,在他们这一代中,谱系上是“开”的。贞,出自于《周易》,其中“元亨利贞”中的“贞”,意为坚守正道、坚定不移。长辈给他的字里行间都写着这样的期盼,希望这个孩子一生一世都能端端正正、稳稳当当地做人。沙湾镇上的人都称呼他为八娃子,而家里人则叫他开贞。跟随了他19年的朋友,在自己动手修改之后离开了。
原名、本名、谱名这三个词经常会被混淆使用,其实它们之间是有区别的。本名即为出生登记时所用的官方名称,开贞二字。字号是指成年之后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或者老师送给他的雅号,鼎堂也算一个。而“郭沫若”则是他自己取的名字。1919年,在日本福冈,他一边学习医学,一边创作诗歌。把稿件投到国内的《时事新报·学灯》上,名字不能用真名。一名医学生的不务正业之作被传回九州大学,在那里教授的同学们又会怎么看待呢?因此从家乡的两条河——沫水(大渡河)、若水(雅砻江)——中分别选取一个字来组成“沫若”。就那么回事,两条河流汇合在一起之后,中国的现代文学史上又多了一个标志性的存在。
要弄清楚本名和笔名之间的分隔,就必须回到1910年代。郭开贞就读于嘉定府中学堂,学习成绩优异,性格也很暴躁。剪掉辫子、发起学生运动的时候,曾经被学校开除过两次。那时候他的签名是郭开贞。1914年到日本留学,在护照上也写着郭开贞。冈山第六高等学校的学籍档案中没有郭沫若的名字。学籍档案里永远都是“郭开贞,四川乐山”这样的内容。郭沫若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于公开出版物上,是在1919年9月11日,《时事新报》副刊上发表了新诗《抱和儿浴博多湾中》》。编辑宗白华在一堆来稿中挑选出了这首诗,大概没有太在意署名问题。一个叫做郭沫若的人,在上面写下了两句话:“儿呀!”你看那边大海里的波光粼粼。夕阳下的大海上,就像刚刚磨过一样,就出现了。
郭开贞与郭沫若为同一人,但是两个人的身份不同。前者是生活的管理者,需要支付学费、领取护照、向家人借钱等等;前者则要负责表达,《女神》就是出自他的手笔,《浮士德》也是他翻译的作品,在与创造社同人的论战中也积极参与其中。1921年,《女神》杂志出版了第一期,在封面上用大字写着:“郭沫若著”。乐山沙湾老家的郭朝沛收到了儿子寄回来的诗集,翻开一看,是新的诗歌,自己不懂。老爷子只知道自己在日本学习医学,怎么会出了一本书呢?作者是郭沫若。给儿子写封信询问原因,原来是笔名。父子之间由于信息不对称而产生的矛盾,在使用真名还是笔名上出现了分歧。
本名开贞的“贞”字,在郭沫若自己写的文字中很少提到。查阅《沫若自传》第一卷,写童年、写沙湾、写父母,流水一般地写了十几万字,但是很少停下来向读者说明“我原来姓甚名谁”。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不能下结论。可以肯定的是,一个人放弃了原来的姓名之后,就相当于自己断开了和家族谱系之间的一种可以看见的关系。开贞是沙湾郭家的第二十二代子孙,而沫若是文化流浪者。本名要承担起宗法的责任来,而笔名则是为了获得表达上的自由。两条河合并之后新取的名字,在二十世纪的水面之上飘荡着,而旧有的名字则沉入了水中。
要说名字的复杂性的话,还有另外一层。郭沫若字鼎堂。这个“字”知道的人比较少。按照惯例,男子二十岁的时候要加冠,并且取字。鼎堂两个字,金石之气很强,和他之后从事甲骨文、青铜器的研究时所表现出来的气质不谋而合。堂,大概是指“玉堂”,这是星宿的名字,或者是直接用作书房的别称。他在中国撰写《中国古代社会研究》一书,并且有时会使用“鼎堂”作为笔名。在国内学术界中称呼他为“鼎堂先生”的人,一般都属于研究古代文字的那个圈子。诗人郭沫若、革命家郭沫若、学者鼎堂,一个人的身体上承载着三个符号系统的重量。
从1949年开始,“郭沫若”这三个字就包罗万象了。公文、著作、题词、外事活动都用这个名字。郭开贞完全退出了舞台,在非常私人的情况下才会出现。例如给乐山老家的亲戚写信的时候,落款处会偶尔出现“开贞”这几个字。例如填写干部登记表时,在姓名一栏中应填写为“郭沫若(原名郭开贞)”。括号里边的四个字就是对历史的一种交代。
郭沫若对于自己的本名持什么态度,可以从他改名的原因中找到蛛丝马迹。1919年为什么不使用自己的真名来发表新的诗歌呢?直接原因是上面已经说明过了,担心会影响自己的学习。深层次的原因大概就是和上一代的知识分子们普遍的心态有关吧。名字已经很老了,代表的是科举制度、宗法制度、四书五经等等。新文化运动就是打倒这些人的。一个写过《天狗》的诗人,他的诗作中有一句是:“我将月亮吞下去,把太阳也吞下去。”署名为规规矩矩的郭开贞,从气势上看似乎有些不足。沫水就是水,来源于地理,并非出自于经典之中。两条野河要比一个带有“贞”字的谱名更加适合用来创作新的诗歌。
在《郭沫若全集》文学编中查不到用郭开贞署名的作品。但是历史编中却有几封早期的家庭信件,上面写着“开贞”。那还没有变成郭沫若之前的文字。有趣的是,他给妻子安娜(佐藤富子)写信的时候,有的时候会署名为开贞,有的时候又会署名为沫若。给爱人写信用本名,大概就是在亲密的关系中还留有隐私的感觉。本名变成了一个感情货币,在很小的一个圈子里面流通。
继续下去的话,就是沙湾郭家的族谱了。郭朝沛这一支,辈分字是“朝、开、宗、德”。郭开贞属于“开”字辈,他的儿子郭和夫、郭博按照谱系本来应该排到“宗”字。但是郭和夫是日本人,在日本的户籍登记中,“和夫”就是他的名字。郭博也一样。郭开贞断了谱系,他的儿子们干脆连谱名都没有起。从郭朝沛的坚守、郭开贞的半守半弃、三代人完全不按谱系起名来看,一条线滑下来了,百年来中国家族制度是怎么瓦解的呢?名字上面看得很清楚。
本名与笔名之间所形成的张力,在现代文学史上并不是个例。鲁迅原名周树人,茅盾原名沈德鸿,巴金原名李尧棠。一群人在短时间内更换了多个笔名,这些笔名比自己的本名要有名得多、多出很多倍。周树人只有在教育部公文中、日记中、书信里出现过,在见到读者之后,他就成了鲁迅。郭开贞所处的情况和他一模一样。本名被压缩到了行政表单、私人信件中,而笔名则扩展到了公共领域里的每一个地方。名字的分担就对应了20世纪知识分子公共身份和私人身份的分裂。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上。郭沫若本来的名字叫什么?郭开贞。原来的姓名又是什么呢?依然是郭开贞。两个字、一个谱系、一段被自己折叠起来的沙湾岁月。乐山大佛脚下的沫水如果水汇合在一起,混浊的青色已经流淌了数千年。一九一九年夏天,在福冈海边写诗的一位留学生,把两条家乡的河流捡回来,拼接在一起作为笔名,并且把它贴在自己的诗歌上面。他并没有过多地去考虑之后的事情。郭开贞三个字被刻在了户籍上,就像大佛脚下的一片青苔一样,随着水位的变化而变化,并没有被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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