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城凤阙”指的是生肖鸡。

打鸣的活闹钟

把帝城凤阙拆开，最先蹦出来的就是那个“凤”字。乡下老话讲，鸡是落地的凤凰。大公鸡红冠长尾，往土墙头一站，那股子威风劲儿，跟画上的凤没差几分。宫门前的铜凤凰，尖嘴利爪高脚，模样就是从公鸡身上扒下来的。汉朝建章宫屋顶的铜凤，号称“金鸡”，底下人瞅着它叫时辰。帝城凤阙的根，就是鸡叫头遍的准头。

鸡冠子顶起的排场

公鸡那顶肉冠，俗名“凤冠”。新娘子出嫁穿戴的凤冠霞帔，行头金贵，拆穿了还是借的鸡的底气。帝城阙楼顶的琉璃凤凰，冠子昂得老高，那造型就是放大的公鸡头。成语“鸡口牛后”，宁做鸡的嘴，不当牛的屁股。凤阙立在高墙正中间，当的是皇城的嘴，吞进天下气运。鸡有五德，头戴冠是文德，爪能斗是武德，见食相呼是仁德，碰上敌手敢拼命是勇德，守夜天亮不差毫分是信德。皇城最缺不得一个“信”字。凤冠顶上的琉璃亮瓦，说白了是公鸡报晓守信讨来的赏钱。

守住门道的老底子

宫门开闭，全仗一声鸡啼。唐朝宫里设“鸡人”，头上缠红巾，掐着更漏学鸡叫，跟阙楼上的铜凤一唱一与，这叫“鸡鸣紫陌曙光寒”。往祖坟上刨，孟尝君逃出函谷关，靠的是门客学鸡叫，骗开那扇关阙的大门。成语“鸡鸣狗盗”，鸡鸣在前，门阙才开。帝城凤阙天天清早吱呀推开，铆钉朱门后头，垫着鸡的打鸣声。成语“闻鸡起舞”，祖逖听见鸡叫就蹿起来练剑，那股子醒头醒脑的劲，与凤阙开启宫门是一套时辰。乡下人管鸡叫“活钟”，凤阙再高，计时也靠这张尖嘴。

鸡犬入了云端

皇城根下，鸡的脚爪踩得瓷实。成语“鸡犬升天”，淮南王炼了仙丹，家里鸡狗舔了药渣子，跟着飘上南天门。帝城凤阙像是那座南天门，引着多少鸡犬沾光得道。宫里的鸡人，鸡冠璎珞，站阙楼下唱更，唱得好了，赏穿红袍。活脱脱一场“鸡化凤”的戏码。

“帝城凤阙”代表的是生肖龙。

真龙坐椅的屋脊

凤阙再花哨，也就是龙的门脸。皇帝老儿一屁股坐太与殿，浑身缠着龙气，凤阙不过是龙须探出城墙外。宋词里有“龙楼凤阙”，楼是龙身盘着，阙是凤翅展着，合一块儿才是天子宅院。太与殿前铜龙龟，雨花阁顶鎏金龙，与午门凤阙遥遥相望，帝城凤阙的里子，灌的全是龙的精气。

攀龙附凤的念想

赶考的举子钻进午门，抬头望一眼凤阙，心里念叨的全是“攀龙附凤”。那阙就是凤的尾巴，攀上去就能摸着龙庭的边。保与殿后的云龙大石雕，九龙翻腾，气口直冲凤阙门洞。成语“龙凤呈祥”，太与殿大婚，龙袍凤袄，阙门一开，送进一顶龙凤喜轿。凤阙旁边丹陛石上上凤下龙，凤在上头压着，那是慈禧老太太耍的把式。平时还是龙盘在上首，阙身数不清的升龙纹，张牙舞爪，帝城凤阙的风水，绕着龙脊转圈。

龙九子蹲檐看家

阙楼挑檐蹲着一排小兽，打头的是嘲风，龙生九子里的老三，好险好望，专往房顶高处爬。这群龙子龙孙，替真龙盯住四野的动静。屋脊两头的螭吻，也是龙种，吞住大脊，喷水镇火。整座凤阙，从须弥座到琉璃瓦，龙族占了大半壁江山。老话“龙蟠凤逸”，龙盘踞在阙上凤飘逸在云端。地底龙脉过太与殿中轴线，钻过午门凤阙，一气通到前门箭楼。凤阙是龙脉出洞的头一口气。

呼风唤雨的底气

皇帝求雨，去天坛祭天，祭完回宫，头一道门进的就是凤阙。龙主水，旱涝年头，宫里扮龙灯，舞着进午门。成语“龙行龘龘”，雨布一泼，凤阙的琉璃瓦淌水，龙纹活脱要飞出去。京城风水讲究背山面水，万岁山是龙靠，金水河是龙涎，凤阙是龙口微张。王朝气运，全在龙口那张一合。

“帝城凤阙”也指向生肖蛇。

凤颈底下盘着的长虫

铜凤凰脖子甩得老长，弯出蛇的弧度。老书《尔雅》画凤的骨相，明说“蛇颈鱼尾”。午门凤阙上的铜凤，脖子那段就是照着蛇捏的。彩画梁枋上蟠虺纹，小蛇一圈套一圈，没长角，滑溜身子，是龙族没蜕完皮的远亲。成语“龙蛇混杂”，帝城瓦当缝里，龙的五爪刚挠过，蛇的信子又探出来。蟠螭、蟠虺，叫法文绉绉，帝城凤阙雕刻堆里的蛇，替龙守住了阴面。

来龙去脉的蛇迹

风水先生看皇城，中轴线不叫直线，叫“龙行蛇步”。从景山往午门瞅，石板路微微扭着腰身，跟长虫爬过的道儿一模相同。金水河叫玉带，弯成九曲，实打实一条水蛇，箍住宫城的元气。成语“蛇行斗折”，河筒子钻过阙前石桥，弯来绕去，不让王气泄得太急。城墙底下老辈人说有“蛇脉”，蛰伏土里，护着地基。帝城凤阙底下的阴脉，爬满长虫的影子。

蛇蜕皮化龙的念想

蛇有蛰伏的习性，冬天地底窝着，开春雷响抬头。帝城凤阙几百年遭过火，挨过劈，坍了又立，韧劲与蛇蜕皮重生没两样。成语“蛇化为龙，不变其文”，蛇一脱皮，身子骨撑大，顶出犄角，就变了龙。阙楼起基，也是打土台子盘起，一层层蜕成金顶朱垣。瓦匠在阙檐暗处藏了蛇蜕，图个弃旧纳新的彩头。南边属火，蛇在风水里镇火煞，凤阙画蛇纹，留的后手。帝城凤阙顶得住火，靠蛇蜕皮保的命。

笔走龙蛇的匾额

午门匾额，字迹飞腾。笔锋拐弯，像蛇扭腰，抖直了又像龙腾。成语“笔走龙蛇”，写的那股子劲。阙门上的对联，墨汁沁进木缝，蛇形龙势。匠人雕窗棂，拐子龙纹，龙身拐着蛇的九曲十八弯。乡下说法，蛇是小龙，凤阙的蛇盘久了，吸足皇气，早晚得化龙升天。墙角草窠里蹿出的草蛇，跟石雕蟠虺对看，不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打鸣的鸡镇着凌晨，盘柱的龙握着中轴，潜地的蛇护着根基。乡下地头的活物，撑起了天子脚下一扇朱漆金钉的大门。帝城凤阙，念出来是四个金字，拆开看就是十二生肖里最接皇城地气的三副骨头架子。鸡冠顶着琉璃光，龙脊压着金銮殿，蛇信探着护城河，一座城阙，半部生肖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