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荣慕利指的是生肖鼠、生肖马、生肖鸡。贪荣，是把脖子伸得老长，够那顶戴花翎。慕利，是十个指头都往怀里搂，搂得蹬蹬响。三个属相，各有各的独门手艺。一个在地下拨算盘，一个在大路抢风头，一个在土院唱高腔，谱不同，调子全扎进骨头缝里。

生肖鼠：暗地里的算盘手

鼠类的利，不挂招牌，全靠夜半扒拉。墙根下打洞，先探粮仓，再测灶房，路线图直接刻在胡须上。一粒米滚到桌腿下，它蹿过去叼起，转身消失。那本无字账，摞起来比米缸还高。吃剩的馍渣、漏网的豆、灯盏里的残油，在鼠的秤盘上半钱都不差。油瓶倒了，它斜一眼瓶子裂缝，估不出二两荤油，脚底抹油溜了。窍门全在一个“准”字：尾巴蘸油，舔净回收，零损耗套利。老仓库里，粮袋上细密的牙印是它的签字画押。偷不是偷，是低成本运营。

鼠不要脸面，一门心思把荣光折现。绸缎庄的边角料，拖回窝里压软与，当褥子使。红顶子官帽掉地上它叼走补窝，对品级没概念，只认材料够不够暖。生意人供金钱鼠，嘴里叼铜钱，爪子摁元宝，供的不是畜生，是活财神。所有物件过鼠眼，都要先褪层皮，露出实利的芯。阴沟里捡的纽扣、夹墙中掉的铜板、牲口槽下剩的麸皮，到它那儿全是硬通货。无利不起早，这话刻在鼠辈的生物钟里，天不擦黑不出洞，出洞必不走空。连灶台上贴的灶神像，背后的浆糊它都舔两口，甜头不放过。

鼠辈的利还不止步于囤。老话说鼠咬天开，那是创世，凡间鼠更热衷咬开粮囤的封条。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糖瓜粘嘴，老鼠趁机偷供品，连神明的牙慧也敢刮。一窝耗子就是一个钱庄，繁殖速度赶上利滚利，满月的小鼠已经能打洞进面缸，独立核算。粮行掌柜恨得咬牙，背地里又点头：天底下再没有比鼠更精刮的活物了。利字缝在肋条上动一下都掉铜渣。

生肖马：大路中央的披红客

马生下来就带台型。槽头站着，鼻孔朝天，像候场的角儿。鞭子炸响，四蹄腾空，鬃毛甩成一面旗。跑起来的马，从来不觉得在拉车，它觉得在领兵。荣耀这口瘾，是刻在蹄铁上的。草料棚里转磨，它没精打采。磨盘眼上蒙块红布，立马昂首迈步，当自己走在御道上。好马配好鞍，鞍桥上铜钉晃眼，那不是防磨，是炫耀。千里马苦等伯乐，等的不是懂马的，是能给戴大红花的。

利在马的词典里，叫精料跟软床。跑一场，黑豆拌鸡蛋，厩里垫干草，这待遇是前蹄刨出来的。驿站的快马累到口吐白沫，倒下前还支棱耳朵听锣声——送的是六百里加急，那份官家赏银它看不见，赏赐的草料升级它算得门儿清。面子与里子在马蹄下搅成一团，分不开。赛马场上冲过终点的纯血马，掌声归骑手，它只管扭头嚼胡萝卜，嚼得嘎嘣脆。马不知脸长，粪蛋外面溜光，说的就是那股子奔头：累死累活，就为在人前挺胸抬头，槽里多添二升料。

瘸腿的老马，卸了磨，拴在树桩上打盹，耳朵支棱着。村头锣鼓一响，它睁开眼，瘸着腿往声源方向挣，缰绳勒进皮肉，像是去赴最终一趟光宗耀祖的差事。盲马蒙着眼罩拉水车，转上千圈，蹄子磨秃，心里描着当年挂红绸的路线图。草料棚里的半大小马，学不会拉套，先学会昂首扬蹄，对着水洼照影。贪荣慕利这股火，在马身上烧成一种瘾头，到死烟囱都冒着虚烟。

生肖鸡：土院里的高音喇叭

鸡冠子烧得通红，往粪堆上一戳，架势跟金銮殿早朝差不多。贪荣是头等大事。天还黑透，它梗脖子一嗓子，撕开夜幕，全院的家畜都得醒着听它报晓。那声鸣叫里裹着两层意思：天是我叫亮的，你们都得记着。母鸡下完蛋，咯咯哒绕院三圈，生恐漏记一笔功劳。斗鸡场上鸡冠子淌血，毛秃了几块，架式不倒，倒驴不倒架。赢了的，昂首踱步，败了的，耷拉翅膀还拿余光扫地上的米粒。

慕利这块，鸡的爪子与喙是最佳拍档。一把秕谷扬出去，脖颈伸缩快过缝纫机针，地皮啄得哒哒响，粒粒不落。两条蚯蚓能引发一场恶斗，在鸡眼里，那不是虫子，是流油的肥肉。鸡的利是刨出来的，每爪子下去都得见点东西，沙粒磨素囊，也算不白挠。空手心晃它，冲过来扑个空，叨你一下是轻的，扭头就奔下一摊。老话讲铁公鸡一毛不拔，那是往外掏，往里搂的时候，鸡比谁都勤快。后院那只芦花鸡，为半块西瓜皮能追着黄狗满院跑，贪荣跟慕利拧成一股绳，少哪头都不叫鸡。

芦花鸡刨出一根虫，不急着吞，叼着满院子巡展，咯咯声引着同伴追，看够了，才仰脖咽下，吞的是虫，咽的是威风。落毛的母鸡，身上秃几块，一有太阳仍要抖开翅膀做展翅状，影子投地上像凤凰。墙头上斗败的公鸡，冠子结痂，脖颈光秃，第二天清早照样第一个打鸣，那声音劈叉也硬撑出堂皇。贪荣与慕利绑在一根腿上荣是前奏，利是尾音，少一个拍子都不成调。

鼠的算盘珠拨得山响，马的响鼻打得震天，鸡的冠子立得笔直。这三样撂一处，荣与利的连环戏，锣鼓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