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庙会，红纸条上墨字“花飞蝶舞”，猜一生肖。老辈人嘬口烟，蹦出兔、羊、马。这就挨个撕扯。

花飞蝶舞打一正确生肖、指的是兔。

草尖弹射

野地花丛扑簌簌乱摇，蝶群还没落稳，一道灰黄影子从脚边射出去。这不是别的，正是野兔。花飞蝶舞那幅闹腾景，搁在兔身上就是实打实的肌肉记忆。花瓣离枝的一瞬，蝴蝶扇翅的一晃，跟兔子蹬地弹射的节奏咬得死紧。老猎户管这叫“草上飞”，蹄子不带响，只留一道印。谜面里花在飞、蝶在舞，缺的就是这股子弹出去的爆发力。兔的跑法不拖泥，不搅水，恰好把花飞蝶舞里那种轻与快兜住了。

卯月的刻度

黄历上的卯兔，踩的是如阴历二月。这个时段地气翻身，草芽顶土，野花炸开一片，菜粉蝶跟黄钩蛱蝶贴着地皮舞。卯是春门，花飞蝶舞拆开揉碎，全是仲春的底子。兔不吃窝边草的习性，让巢穴四周的花丛始终保持喧腾，蝴蝶照常采蜜，花瓣照常被风揪走。把花飞蝶舞锁进地支的盘子里，卯兔就是一格严丝合缝的卡榫。不需要绕弯，打开老黄历，卯位就是春最肥的那一截。

动与静的画片

花飞是散落，蝶舞是起伏，中间缺一个把画面扯活的力。兔子从刺蓟丛里窜出，蹬落的碎花瓣扬到半空，蝴蝶惊起又落下。这种场景不是想象，是河滩荒地里常能撞见的默片。蝶追花，花追风，兔追光影，三样东西搅在共同，凑成谜面最省墨的注解。不用添一笔闲墨，动如脱兔四个字，早把花飞蝶舞的筋脉摸透了。

花飞蝶舞打一正确生肖、指的是羊。

啃青的慢镜头

河坡上羊群散开，嘴皮子贴着草尖捋过，偶尔碰落几朵小野花。蝴蝶不躲羊，甚至敢停在羊角上晾翅。花飞蝶舞搁在羊这儿，是一帧一帧的慢放。花瓣飘得缓，蝶翅扑得懒，羊抬一下眼皮，嘴里还嚼着半截紫云英。这种绵软的合拍，把花飞蝶舞熨得服服帖帖。羊蹄不刨土，走路像踩棉花，花飞无声，蝶舞不惊，整个画面自带着一种闷头啃草的安稳。

未时的光斑

未羊在地支里占了六月末梢，野草开始结籽，打碗花攀上篱笆。蝶类还是成堆地贴着草皮打旋，正午日头把花影晒得发虚。未时的草地像一块褪色旧布，羊群卧在里头反刍，花飞蝶舞成了背景杂音。羊的节气踩着夏至边儿，花事走到尾巴尖，蝴蝶倒正是猖狂的时候。那股子热蓬蓬的土腥味，把花飞蝶舞从鲜灵拽成慵倦，羊恰是这截光阴的活摆设。

静物的力道

羊不窜不蹦，低头啃草能定在一个点大半晌。花飞蝶舞绕身，羊纹丝不动，像是给飞舞的碎瓣与蝶翅当了镇纸。这种定力，让花飞蝶舞倒过来成了陪衬。谜面假如求的是个活底，羊给的是反向的答案——以静接动，反倒把漫天飞花拢住了。蝴蝶落在羊背上合翅的刹那，画面封胶，一点声色不露。

花飞蝶舞打一正确生肖、指的是马。

踏花的蹄音

马跑起来蹄子翻盏，野花连茎带朵被卷进蹄窝，碎瓣贴着马腿飞溅。蝶群受惊炸开，马蹄远去了才慢慢落回草尖。花飞蝶舞在马的身上不是柔景，是力量顶出来的迸散。一匹骟马冲过苜蓿地，带起的风能卷起满地落英，蝴蝶的飞行轨迹被蹄声切成碎段。这股子悍劲儿，把谜面的文气压成了野腔。

午火的奔势

午马应的是盛夏五月，草深花稠，日光泼地如烙铁。燥热里蝶类扑飞得更急，花朵给晒得发蔫，风一过簌簌落瓣。马鬃甩起来的弧度，跟蝶群的流线几乎同步。午时阳气顶格，马狂奔时汗气蒸腾，花飞蝶舞从温吞水烧成了滚沸汤。地支午火添了一把柴，把谜面煮得滚烫冒烟。

躁动的平衡

马步幅大，共同一落间花飞成片，蝶舞成群。马尾巴扫过苕条花丛，白粉蝶随着尾丝翻卷。大牲口的奔突，把花飞蝶舞的碎景焊成一片流动的幕布。马的速度刚够扯动画卷，却不容易收住。跑发了性，花碎得太多，蝶追得太紧，画面就晃出了边框。

三张纸条捋下来，草腥味最冲、节拍最准的，还是头一个。羊太静，把花飞蝶舞坐成了底衬。马太烈，把意境冲得七零八落。蹲在谜底窝里的，就是兔。花开正泼，蝶翅正忙，草窠里弹出去的灰脊背，把花飞蝶舞四个字全背在身上。老谜人把红纸一翻，墨印的“卯兔”正压在谜条反面的木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