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梅的手，在镜头前面出现了多次。手上涂满了止痛膏药，手指关节已经变形了，关节也变得很大。在2024年的秋天有一段视频中，她被人搀扶着走过校园，步伐很慢，上身微微向前倾斜。搀扶她的人也没有催促，只是和她一起走。看到这样的场景的人们都会提出同样的问题：张老师的病情到底怎么了？

她的手上使用的膏药主要是用来治疗类风湿性关节炎的。该疾病在医学上并没有治愈的方法，只能通过控制症状、减慢病情发展来加以管理。类风湿性关节炎是由自身的免疫系统对关节滑膜进行攻击所引起的慢性炎症性疾病，长期下去就会损伤到软骨以及骨头，从而造成关节变形、运动能力丧失等后果。张桂梅的手上很多个手指间的关节出现了典型的“天鹅颈样”的变形，这是类风湿关节炎晚期的一种表现形式。贴膏药是外用止痛的一种常用方法，见效较快但是持续的时间比较短，因此她要经常换药。有人计算过，她每天要使用十多块膏药。

手上的问题就是身体上最容易被人看到的一部分。关节疼痛与僵硬一般发生在早晨，医学上称之为“晨僵”。类风湿患者早晨出现关节僵硬的情况一般会持续一个小时左右，这就表示她在每天早上起床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抵抗自己身体上的僵硬感觉。女高学生说，张老师的宿舍灯总是很早就亮起来了。并不是由于习惯了早起，而是因为疼痛而醒来之后又无法入睡。

被搀扶着走这件事情所对应的原因并不是一个。她下肢的问题涉及到至少三种基本疾病叠加在一起：骨质疏松症、骨关节炎和陈旧性的压缩性骨折。骨质疏松是绝经后的女性容易出现的一种疾病，张桂梅长期营养不良、户外活动少、体重轻，这些都是骨量丢失加快的原因。骨关节炎是由关节软骨退化引起的退行性病变，在负重关节上最早出现症状。她的走路姿态已经有了补偿性的变化，在右腿迈步的时候，左肩就会不自觉地下沉，这属于髋关节或者膝关节活动受限的表现。对于压缩性骨折来说，可能是在一次跌倒之后或者是长时间以来由于骨骼比较脆弱而自然发生的一种情况，并且没有明显的外伤史也可以出现椎体变扁的情况。

睡眠的数据也能够说明问题。2020年有一位记者曾在华坪女高住了几天，并且记录下了张桂梅的生活作息时间表：凌晨4点半就起床了，中午也不休息，到了晚上12点之后就会把灯熄灭。对于健康的成年人来说，这样的时长就已经造成了睡眠不足的问题了，那么对于一个同时患有多种慢性疼痛疾病的病人来说又会是怎样呢？疼痛会干扰人的睡眠过程，并且影响到深度睡眠的比例，而缺乏足够的睡眠又会使人体痛阈降低，使人体对于疼痛更加敏感。这是一条很难被打破的循环。

呼吸系统的疾病了解的人比较少。华坪位于云南省西北部，海拔1000米左右，空气干燥，日较差大。张桂梅患有慢性支气管炎，每年秋冬季节的时候咳嗽就会加重。2021年的冬天，由于呼吸困难而住院治疗了一次，出院时医生开具了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的急性发作诊断证明。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简称慢阻肺）是指气道阻塞不能完全恢复的一种肺部疾病，如果长期得不到有效的治疗的话就会对心脏和肺的功能造成影响。她会在公开场合讲话的时候不时地停顿一下来呼吸，这并不是因为激动而哽咽，而是由于肺活量跟不上造成的。

营养状况就是一切问题的基础。她的人体重量一直保持在四十余斤左右，按照一米六几的高度来算的话，她的体质指数远远低于正常的最低值。低体重、肌肉量减小的情况下，肌肉对于关节的保护功能降低，从而增加关节的压力。蛋白质摄取不够会影响组织的修复能力，伤口愈合速度变慢，使用膏药时间过长的话，皮肤就会出现破损的情况，而一旦出现了破损，就很难恢复到正常的状况。这是一道互相缠绕在一起的健康难题。

用药情况外人所知不多。据公开报道，她的日常用药有以下几种：非甾体抗炎药、改善病情的抗风湿药、钙剂和维生素D补充剂、降压药等。非甾体抗炎药对于胃肠道具有一定的刺激性，在长时间使用的情况下要配合胃黏膜保护药物一起服用。改善病情的抗风湿药物见效比较慢，一般要服用几个月才会有明显的疗效，在此期间是不可以随便停药的。张桂梅以前因为胃出血而减少药物剂量，但是她的关节症状很快又开始恶化了。

搀扶这一行为本身就包含了很多信息。需要搀扶表示平衡能力降低或者是下肢承重的能力不够，或者是两者都存在。骨质疏松病人最害怕的就是摔跤了，如果发生了髋关节骨折之后，在床上躺下的时候就会出现很多并发症的风险比较高。华坪女高虽然台阶不多，但是从教学楼到宿舍之间有一段坡道。她之前能够自己走到目的地，但是现在却要有人在身边搀扶着才能到达目的地。并不是因为走不动了，而是担心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由于身体状况的原因，并没有使她的工作节奏发生根本性的变化。检查早读、检查晚自习、和学生交谈、处理学校的事务，这些都是正常的日程安排。不同的是执行的方式：过去是站岗巡视，现在是坐班；过去快步行走，现在慢步挪移；以前一天到晚地转动着，现在中间必须要回到宿舍里躺着休息一下。人的身体是有极限的，所以她把强度调整到了极限之下再继续运行。

类风湿关节炎患者五年致残率为30%-50%，十年致残率大于60%。张桂梅的病情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年，她的手指也出现了变形的情况，这和她长期没有得到正规的治疗有关。她在被诊断出之后的前几年里一直都在农村当老师，当地的医疗设施比较落后，在没有得到规范治疗的情况下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目前能够做到的是不倒退，而是保持现有的功能，并且尽量推迟病情的发展。

华坪县人民医院的医生会定期来她家给她做体检，主要是测量她的血压、血氧以及关节活动度等。急救药品被放在她的宿舍抽屉里，学校的几个年轻的老师曾经学习过基本的急救技能。该些措施不属治疗范畴，而属风险控制范畴。

手上涂抹的膏药会一直贴着。关节的形态是不能恢复的，疼痛也会持续下去，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及疾病的发展，人的行走能力会逐渐减弱。身体的各项指标已经没有什么改善的空间了，目标就是尽量保持稳定，并且不要出现过快下降的情况。她每天都来到校园中，这本身就是一个人长久以来和病魔斗争之后所留下的痕迹。拄着拐杖在操场上走过的身影不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正式的新闻画面中，但是那是一张张桂梅目前最真实的体态状况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