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走六后归一出”指的是马、蛇、龙。

马

地支第七把交椅，午马当值。七走，走的是一只奔命的烈马。马蹄刨开黄沙，六后跟着一道影子——第六把交椅巳蛇刚过，后面紧追的就是午马。这句“六后”，摆在数轴上明摆着指第七位。七走六后，马是跑出去的那个。归一出，万马回槽，首尾贯通成一条线。草原上惊了群的马，炸开鬃毛四散，头马长嘶一声，所有的蹄印又被吸回一个中心点。

马背上的日子，从来不停摆。驿站换马不换人，七走说的是驿卒翻身上马的麻利劲儿，六后是前一站递来的火漆文书，归一出就是那封八百里加急最终落进收件人的手掌心。说得直白点，马这个属相，干的就是奔波串联的活儿。地支午火，正午日头毒辣，影子缩成脚下一个小黑点。六后是阴影，七走是光里的躯干，归一出是正午那个时刻——天地间所有的方向都被热浪揉成一团，只剩一条直愣愣的直线。卖瓜的老汉蹲在棚下嘟囔，“午时三刻，马都打盹”。马的奔跑，终点必须是槽头那一点料豆。

蛇

巳蛇属六，缠绕在第六根地支柱上。六后，蛇的身后紧跟着马，可七走把马给抽走了，就剩蛇盘在原地。归一出，蛇把自己盘成一个完整的圆。鳞片摩擦声窸窸窣窣，首尾衔接无缝，那一个“一”字，是蛇身体圈出来的太极图。老话讲蛇盘兔，必定富，蛇盘成“一”，守住的就是那口丹田气。草丛里游过一条菜花蛇，走的是“七走”的步点——左七右八，扭出的水纹线最终收敛进一个洞口。六后，那洞口黑幽幽，蛇头钻进去，天地归一。

算盘上拨珠子，六退后一位是五还是七，打岔就在一瞬间。巳蛇排在第六，不争不抢，专等马跑过去。七走代表着前面空出了位置，六后变成了前哨。蛇这个生肖，靠的就是静中取动。草木灰里埋着蛇蜕，那一层透亮的皮囊，从头到尾就一条完整的长线，风吹不走雨打不散。归一出，是蛇蜕仍旧保持原样，活脱脱一条冰纹的“一”字。坑头上的老人裹着被子说，蛇蜕叫龙衣，归一之前，蛇先要把旧衣裳脱干净，只剩下一根筋。

龙

辰龙排五，藏在这句话的字缝里。把“七走”拆开——“七”字搭上“走之底”，脑袋、身子一接，晃眼就是一个“龙”字的架子。走之底那三折，像龙脊背上的骨节，七的一横是龙角，竖弯钩是甩开的尾巴。六后，“六”字屁股后面那两点，成了龙眼眶两侧的须髯，也可看成龙爪探出来的尖。归一出，“一”点下去，这条龙点活了。泥土里捏的泥龙，画在纸上的纸龙，就差那一笔，笔尖沾了朱砂，一记点下，云里就响起闷雷。山村扎龙灯的老师傅，竹篾子七弯八绕，六步一个结，最终糊上绵纸，描眼睛的时候只用一炷香功夫——那一炷香，就是归一。

七走六后归一出，最终落到龙身上。龙在十二生肖里头，是唯一没实体的货，可哪个人心里没条龙。七走，是龙在云里扭了七下腰胯，六后是龙尾甩在雷层后面，归一出，龙首撞破天门，一道闪电从头劈到尾，那就是一根通天的光柱子。水库放闸，浑水卷着白沫往下游冲，岸边踩泥的孩子喊，“龙吸水了”。那股水劲儿，七拐八弯流过六道闸口，灌进干渠，就是一条笔直的水线，庄稼喝饱。龙不离水，归一就是万流归宗。

马、蛇、龙，这三个生肖把“七走六后归一出”嚼出了不同的味道。马跑成一条直线，蛇盘成一个圆，龙在直与圆之间，七扭八拐，还是攒成一股真气。谜面就是筛子眼，漏下去的全是细糠，留在筛子里的才是龙骨头。

最佳成语剖析——画龙点睛

南朝张僧繇在金陵安乐寺墙上画了四条白龙，没点眼珠。旁人追问，他说点了龙就飞走。众人不信，他提起笔，给其中两条点上眼睛，瞬间雷电破壁，两条龙乘云上天，没点的两条还在墙上发呆。这故事搁在今儿，照样能砸出一地火星子。

“七走六后”就是画家勾出龙身的全过程。“七走”是笔在墙上走出七个转折，龙头、颈、腹、尾一气呵成。“六后”是画完六处关窍，龙鳞、龙爪、龙须，停笔退后六步端详。墙上那条龙，形都在，神缺着，眼眶里空空洞洞，像两口枯井。街坊邻居看热闹，觉得够威风了，可龙没眼睛，就是一条巨蟒，趴着不动弹。路过的老石匠瞄一眼，啐口唾沫，“白描画得再细，没那道睛光，就是泥鳅晒干”。

归一出，对应着最终点上的那对眼珠。这一点，不是胡乱戳个黑窟窿。笔锋要在砚台里旋上七圈，舔去六分墨，剩一分浓，点到眼眶正中，不偏不倚，墨汁顺着宣纸的纹理洇开，龙眼里就有了瞳孔。这一点，把前面所有的铺排——七走的筋骨、六后的须鳞，全给统到一处。归一，一就是那对眼睛里射出来的两道光。木匠做榫头，刨了七刀，凿了六眼，最终一锤砸下，榫卯咬死，整个架子不会晃荡。那最终一锤，就是画龙点睛的翻版。卖豆腐的老头天没亮起来点卤，豆浆在锅里滚了七滚，撇了六次浮沫，一勺盐卤下去，豆花凝成絮，归一了。

龙无眼，就是长虫。点上眼，才腾云驾雾。十二生肖里的龙，不上墙，不上天，藏在人心的旮旯里。人活一世，学的本事、攒的钱、处的关系，七七八八攒了一大堆，那就是“七走六后”。可总觉得还差那么一口气，那股气就是“归一出”。画龙点睛，睛是龙的一，也是人的一。摆摊卖煎饼的大姐，面糊在鏊子上摊了七年，火候、手法、配料全烂熟，有一天忽然把那个煎饼铲起来，发现边缘焦黄得均匀，不用拿秤，手一颠就知道咸淡——那一下，就是点了睛。

谜面上说七走六后，拆开揉碎，无非是堆砌、打磨、逼近边界。归一出，不是缩回原点，是豁开一个口子，爬出来一条活物。龙点了睛，破壁腾空，墙上剩下的两条龙，再等几百年，也等不到那一点。剪纸的老艺人铰窗花，七扭八拐铰出龙鳞，最终一剪子把眼睛铰出来，红纸屑掉在膝盖上那条龙就贴在玻璃上隔着霜花往外看。归一，不是把东西都拢成一堆，是从那一堆里提出一口气。那口气，能呼风唤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