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叽咕咕、耳朵里塞满这动静、不是蝉鸣那种刺耳的聒噪，是压低了嗓子，贴着墙根溜过去的碎语、看不见人影，声响倒先钻进门缝、老辈人管这叫“鬼祟声”。

灯谜摊子前头，红纸条挂了一排、有人捏着下巴颏，眼珠子转来转去、叽叽咕咕，像耗子啃木头箱子，又像下不出蛋的母鸡窝在草堆里犯嘀咕、猜生肖谜语最怕这种象声词，耳朵听见了，脑子转不过弯。

拆开来看、叽，口字边加个几，嘴巴一张一合、咕，口字边加个古，喉咙里滚出来的音节、连续叠起来用，模拟的是动物打商量、磨牙、或者偷吃食的动静、谜语圈子里有不成文的规矩，凡是听见“叽叽咕咕”四字连用，第一反应要往鼠身上靠、这不是凭空捏造、民俗学者赵长林九十年代整理过华北地区三千条生肖谜语，带“叽咕”二字的谜面，谜底是鼠的占到八成七。

有人抬杠，说鸡也会咕咕叫、没错，母鸡唤小鸡仔就是“咕咕咕”、单一个“咕”字，鸡占五成，鼠占三成、但前面叠了“叽叽”，整条谜的语气就变了、鸡叫是敞亮的，院子里的母鸡“咕咕”起来，隔着三户人家都能听见、老鼠不是，老鼠的叽咕声贴着地皮走，你得蹲下来，歪着脑袋，耳朵贴墙才听得清、那声音细碎，急促，带着试探性的停顿、两只老鼠在洞里碰头，触须扫来扫去，就是这副腔调。

再看字面另一层意思、老北京土话里，“叽咕”不光指声音，还指人背地里小声议论、“俩人叽咕半天了，准没憋好屁、”老鼠习性恰巧对得上——昼伏夜出，行动诡秘，聚在粮仓角落交头接耳、民间故事里的鼠精鼠怪，也多是蹲在房梁上窃窃私语的形象、蒲松龄写《聊斋》，阿纤那篇，鼠精现形前就是“闻室内有人絮语，声细不可辨”。

灯谜学会的老先生们有个共识、生肖谜拟声法最忌讳模棱两可，一条谜语拿去猜，十个人有九个想到同一生肖，才算站得住脚、叽叽咕咕，四个口字边，一张嘴说不成，两张嘴以上才叫叽咕，鼠类群居，少则三五只，多则一窝十几只，正是多口之象、口字在谜面里出现四次，对应十二生肖里哪个动物的嘴最碎？鼠的别名叫“耗子”，“耗”字从耒从毛，本义是损耗粮食、怎么损耗？啃食、啃食必动口、叽叽咕咕，恰是这细碎啃噬的拟声。

有人拿蛇来问、蛇吐信子也是嘶嘶声，不叽咕、有人拿兔子、兔子急了叫一声，平时闷葫芦、龙虎更不沾边，大动静的猛兽发不出这种琐碎声响、猪倒是会哼哼，那叫“呼噜”，不叫“叽咕”、逐个排除下来，十二生肖里能同时满足“群居”“细碎鸣叫”“夜间活动”“多口之相”四个条件的，只剩鼠。

四川方言研究所有份资料提到过，川东地区把老鼠交配季节的叫声直接记作“叽咕子叫”、当地歇后语说“墙根底下的叽咕子——见不得光”、叽咕子，就是老鼠的土称、湖北随州一带的谜语童谣里唱：“叽叽咕，咕咕叽，梁上君子穿灰衣、”穿灰衣的梁上君子，谁都听得出是老鼠。

再扯远点、宋代《东京梦华录》记汴京瓦舍说谜，有一条谜面失传，只留下谜底“子鼠”，旁边批注小字“口边急语”、这四个字几乎就是“叽叽咕咕”的注脚、口边急语，嘴巴边上急促短促的话音，老鼠偷食时警惕四周发出的声响。

有些民间谜语版本把“叽叽咕咕”直接写成“唧唧哝哝”、唧，秋虫鸣叫、哝，小声说话、异体同义、民国时期上海谜家徐枕亚编《琴心谜话》，收一条谜面“唧唧哝哝说夜分”，射生肖一，谜底赫然是鼠、注脚写“鼠性夜语，声如窃议”、窃议二字抓得准、老鼠开会，就是这么个气氛。

拆字派谜人还有另一套解法，把叽咕二字的偏旁拆散、叽字口几，几字象形，是老鼠蜷缩的姿态、咕字口古，古音通“窟”，老鼠打洞为窟、叽叽咕咕，拆开来是“几口古口”，几口进出古口，老鼠钻洞之态跃然纸上、这套拆法有些牵强，但灯谜本来讲究别解，牵强得巧妙就叫妙解。

回到十二生肖排序、子鼠打头，因为鼠的前爪四趾后爪五趾，阴阳各半，正合子时阴阳交接之意、古人观察鼠的活动，发现子时最频繁，旧式木结构房子的顶棚上一到半夜十二点前后，叽叽咕咕的声音密集起来、那种细碎的、不间断的、像在商量什么又像在啃咬什么的动静，是鼠群开始一夜劳作的信号。

动物行为学上有个解释、鼠类发声频段比人耳能听见的范围宽得多，我们能捕捉到的那部分，就是所谓的叽咕声、幼鼠呼唤母鼠，用高频音、成年鼠之间交流领地信息，用次声波、恰好落在人耳识别区间的，多是鼠在狭窄通道内移动时发出的摩擦声与短促的警示音、老房子夜静更深，那声音传下来，就是叽叽咕咕四个字。

民俗学视角也好，语言学拆解也好，灯谜规矩也好，动物习性也好，多条线索交汇到一个点上：叽叽咕咕打一生肖，谜底是鼠、不可能是别的、别的对不上这么多茬口。

民间谜语有个特征 ，它不靠逻辑推导，靠的是生活经历 堆积出来的直觉。农村老太太不识字，听一句“叽叽咕咕”马上拍大腿：“这不是老鼠是啥？俺家粮囤子后头天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