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历来到十月份的上旬，露水就开始咬脚脖子了。寒露的“寒”并不是干燥寒冷，而是潮湿寒冷直抵人的骨髓。草叶上的水珠已经不再滚动圆润了，而是变得粘稠起来，在鞋子上沾成一团冷掉的米汤。古人写寒露的时候，并不直接说冷，而是写月亮、虫子、菊花、梧桐叶等等。

寒露的基础——露凝而白、气冷而寒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把寒露分成三个节气：鸿雁来宾、雀入大水为蛤、菊有黄华。大雁排着队形向南飞去，蛤蜊从海水中探出脑袋来，菊花也已经绽放得十分灿烂了。诗词中关于寒露的内容大多和这三个事情有关。杜甫写道：“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白露之后一直到寒露之间这段时间里，露水开始有了分量，可以将草叶压弯。寒露的露并不是早晨的装饰，而是夜晚的时候慢慢凝结而成的一层薄冰。

元稹的节气诗中每一个字都是带着霜的

元稹的《咏廿四气诗·寒露九月节》把节气当作说明书写。寒露惊秋晚，朝看菊渐黄。“惊秋晚”这三个字非常准确，人们还没有感觉到寒冷的时候，节气就已经敲打了一下人们的后脑勺。早晨去看菊花，并不是一两朵黄，而是大片黄得耀眼。千家万户都把灰尘打扫干净了，万里之外的大雁也随着阳光一起飞翔。“风扫叶”，这里的“扫”字就像拿着大扫帚从北到南地扫一样，树叶成堆滚动。雁随阳并不是诗情画意，而是大雁跟着温暖的阳光飞行，飞行路线是固定的。最后两句“化蛤悲群鸟，收田畏早霜”是古人观察到的结果，鸟少了，蛤蜊多了，认为这是由于鸟儿数量减少而引起的。收田畏早霜是农民最害怕的事情，稻谷还没有入库的时候，霜就已经落到了稻穗上，一季辛苦白搭。

柳永的月露冷，梧叶飘黄

柳永《玉蝴蝶》中的一句，“寒露之冷，慢镜头来。”把寒露的寒冷用慢镜头的方式表现出来。水风轻，蘋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月露冷”这三个字，露水挂在叶尖上，月光照过来的时候，冷光就像一根根细针一样。蘋花并不是一夜之间就枯萎了，而是“渐老”，就像人的头发一样，在不知不觉中变白了。梧桐树叶已经变黄了，并不是枯黄，而是由于水分被抽干之后留下的薄黄，在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的声音。柳永以“凭阑悄悄”为开头，人在栏杆边静静地望着秋天渐渐地消失。寒露这个词里的寒露并不是指天气，而是指时间本身变得浓稠起来，流淌的速度变慢了，在衣服袖口处凝结成霜。

王建的冷露湿桂花，湿的是秋思

王建的《十五夜望月寄杜郎中》是写中秋节之后不久的月亮。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冷露无声，重点是“无声”。白露的时候可以看到珍珠一样的东西滚动着，寒露的时候露水很细密，好像从地下渗出来的一样汗水，不声不响地把桂花都打湿了。地上的东西不是霜，而是月光洒在砖头上，白中带青。树栖鸦，鸦不叫，呆呆蹲在枝头。最后两句“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秋思落谁家中的“落”字和露水下落的动作是一样的。秋思并不是飘来的，而是落下的，落在谁身上谁就凉了。

戴叔伦的露草覆寒蛩，虫声收进露水里

戴叔伦《江乡故人偶集客舍》中有两句非常适合作为寒露之夜的背景音乐。风枝惊暗鹊，露草覆寒蛩。风很小，只够让树枝轻轻摆动，而鹊鸟则在暗处扑棱一下。露草覆寒蛩，蛩就是蟋蟀，在寒露之后，蟋蟀的叫声就变得断断续续了，好像被露水糊住了嗓子。“覆”字很狠，并不是沾，而是整个东西都盖上去。草丛变低了，虫鸣也变得沉闷起来，在露水之下。戴叔伦和老朋友在客舍里相遇了，并没有说多少温暖的话语，周围的环境都是这样潮湿寒冷。

词语手册：案头九个霜字词条

寒露是二十四节气之一，太阳运行到黄经195°的时候就是寒露了。露水即将变成霜，寒冷的感觉是从地面传到空中去的。

月露冷：月光照在露水上，就会有寒意。常用在词语中来描述秋天夜晚的时候院子里的情形。

梧叶飘黄：梧桐树叶由绿色逐渐变为黄色，并开始落下。并不是全部干枯了，而是黄色里面带有脆感，在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声音。

冷露无声：寒露节气时，露水很细小，并且落下没有声音，潮湿的东西很快就会干掉。

露草覆寒蛩：露水覆盖了草丛，蟋蟀的声音变得沉闷起来。蛩音穷，常指秋天的虫子。

寒露惊秋晚：节气到来的速度很快，人们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秋天就已经过了一大半。

风扫叶：秋天的风吹过的时候，就像用扫帚一样把树叶扫得一片片地飞走了。

收田畏早霜：庄稼收割期最怕霜提前。一旦被早霜袭击，谷粒就会变黑，收成也会受到影响。

寒露第三候，菊花一般都会盛开。黄华就是黄花，并不是只有一种菊花。

这些词语来自不同的朝代，但是它们所描述的事情是一样的——露水开始咬人了，树叶也开始撒钱了，虫子也开始收声了。只有在秋天夜晚走在潮湿的草地上的人才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