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灶王爷、民间说法里叫司命灶君、一家之主、厨房锅台旁边贴了一年的神像、烟熏火燎、面目模糊。

这天要送他上天、去向玉皇大帝汇报工作、汇报主旨是一年里这家人的言行善恶、老百姓管这叫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祭灶的供品有讲究、糖瓜、关东糖、糖火烧、黏性大、甜度高、目的是粘住灶王爷的嘴、让他到了天庭张不开嘴说坏话、或者嘴甜只说好听的、糖瓜是用麦芽糖做的、冬天硬邦邦、咬一口粘牙、供完灶王爷就给小孩分着吃。

灶神像两边贴着对联、二十三日去、初一五更回、横批一家之主、神像面前摆香炉、点三炷香、两根蜡烛、供碗里放清水、草料、那是给灶王爷骑的马准备的。

烧纸马、把去年的灶神像小心揭下来、连同一匹纸扎的马、共同放进灶膛里烧掉、纸灰顺着烟囱飘出去、代表灶王爷骑马上天了。

扫尘、腊月二十三到除夕这七天、全家动手大扫除、房梁墙角、床底柜顶、积了一年的灰要彻底清出去、扫尘谐音扫陈、把陈旧晦气扫出门、鸡毛掸子绑在竹竿上、够高处、笤帚扫地面、抹布擦门窗、被褥拆洗、锅碗瓢盆搬到院子里用碱水刷。

窗户纸、过去的木棂窗户要重新糊纸、白纸或者高丽纸、裁成比窗格略大的方块、刷浆糊、贴平整、再贴上红色的窗花、屋里一下子亮堂起来。

贴窗花、手巧的妇人提前好些天就开始剪、红纸折叠、剪刀转着弯走、展开来就是鲤鱼莲花、胖娃娃抱鱼、五谷丰登的字样、不会剪的去集市上买、腊月里集上有专门卖窗花的摊子、一沓沓压在包袱皮底下、买回来夹在旧书里压平整。

年画、灶王爷上天之后到除夕接回来之前、灶台后墙空着一块、有些人家会贴一张临时年画、主旨多是胖小子抱大鲤鱼、聚宝盆、摇钱树之类、图个吉利。

理发洗澡、民间说法正月不剃头、剃头死舅舅、其实跟舅舅没关系、是清初强推剃发令留下的念想、思旧讹传成死舅、老规矩小年这天要把头剃了、澡洗了、干干净净迎新年、澡堂子这天生意最佳、池子里跟下饺子似的。

吃饺子、北方大多数地区小年晚上吃饺子、猪肉白菜馅、韭菜鸡蛋馅、萝卜油渣馅、剁馅的动静从各家厨房传出来、此起彼伏、饺子下锅、滚三滚、捞出来蘸醋蒜、热气腾腾。

吃火烧、河南部分地方、小年吃火烧、发面饼在鏊子上烙到两面焦黄、夹卤肉吃、或者夹咸菜丝。

吃年糕、南方部分地方小年做年糕、糯米粉与粳米粉掺着蒸、甜的加红糖红枣、咸的加腊肉丁青菜、年糕谐音年高、讨个步步高的口彩。

杀年猪、腊月二十三前后、农村开始陆续杀年猪、请屠户来家里、烧一大锅开水、左邻右舍都来帮忙、猪血灌血肠、肥膘炼油、猪肉分块腌起来、当天要请帮忙的人吃一顿杀猪菜、大骨头炖酸菜、血肠切片、肥肉片子蘸蒜泥。

写春联、有文化的老先生、或者村里写字好的人、这几天特别忙、各家拿了红纸过来求字、裁好尺寸、告知贴哪扇门、大门写天增岁月人增寿、堂屋写忠厚传家久、粮仓写五谷丰登、牲口棚写六畜兴旺。

小年这天灶王爷上天之后、到除夕接灶之前、这几天是没有灶神监督的日子、百无禁忌、婚嫁不用择日子、修造动土不用看黄历、许多人家趁这几天赶紧办事件。

民间讲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祭灶仪式只能家里男人主持、女人要回避、老规矩说灶王爷长得年轻俊俏、怕男女授受不亲、北方好些地方已经不讲究这个、谁有空谁弄。

送走灶王爷、年味就浓了、街上卖鞭炮的摊子多起来、小孩兜里装着拆散的零鞭、点一根香、一路走一路放、啪一声响、吓路人一跳。

炒花生、炒瓜子、炒黄豆、铁锅放粗沙子、倒进去干货、小火慢炒、满屋焦香、炒好了装进铁皮饼干桶里、预备过年待客。

蒸馒头、蒸包子、蒸豆包、蒸年糕、灶王爷上天了、灶台空出来反倒更忙活、发面要发得旺、寓意来年日子发、蒸出来的第一锅要挑形状最周正的、留着除夕供祖宗。

有些地方小年晚上要送穷、把屋里屋外的破烂归拢一堆、倒在大门外头、点一把火烧掉、嘴里念叨穷去富来、烧完放一挂鞭炮、崩穷气。

灶糖吃多了上火、喝点茶水压一压、茉莉花茶、或者高碎、大茶缸子泡着、几个人围炉坐着、说些闲话、炉膛里的火苗忽明忽暗。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炖大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初一初二满街走。

童谣这么唱、一辈辈传下来、腊月二十三是个开关、扳下去、过年的整套流程就自动运转起来、谁也停不住、直到正月十五吃完元宵才算完。

灶王爷骑马上天、留下一屋子的忙活劲儿、与越来越近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