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半夜活动、细碎的声响、牙齿啃咬硬物的执着、感性在鼠身上不是多愁善感、是生存警觉转化为神经末梢的过度发达、人对鼠的厌恶里掺杂着一种恐惧、那东西能在最狭窄的缝隙里穿行、能在最肮脏的角落存活、下水道、粮仓夹层、墙体空隙、鼠的感性是触须的颤动、一毫米的位移都代表着信息、气味分子飘过来、温度变化零点几度、空气流速的改变、整个接收、不经过滤、直接反应、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的那种反应、鼠年出生的人被说成机灵、圆滑、懂得钻营、其实那是一种被迫的敏锐、体型小、天敌多、不敏锐就死、感性变成硬件配置、不是软件选择。

牛、反刍、把吞下去的草料重新吐回嘴里咀嚼、这个过程一天持续六到八小时、牛的眼睛很大、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什么膜、看东西总是雾蒙蒙的、湿润的、牛的感性是时间堆积出来的沉默记忆、鞭子抽在身上、皮厚、疼是疼的、反应慢半拍、已经走出三步才甩一下尾巴、牛不会记仇、记仇这个说法太人类中心主义了、牛的神经系统把重复性刺激折叠成一种底色、就像画布先刷一层胶、后面画什么都带着那层底、耕地、拉车、转圈拉磨、感性在牛这里变成了耐力、变成了不需要理解的服从、不是不想理解、是理解这个功能在进化过程中被删除了、留出内存给反刍与站立睡眠。

虎、独居、领地意识强到变态、一头虎的活动范围可以到上百平方公里、同类相遇、非死即伤、除非发情期、虎的感性是孤独被肌肉与花纹翻译成威严、人不理解虎、把虎当成权威的标记、挂中堂、做帽子、虎皮值钱、虎骨泡酒、虎鞭壮阳、全是人的投射、虎自己怎么想、它不思考、它只是走、在领地里巡视、尿迹标记边界、闻到入侵者的气味、低吼从胸腔压出来、喉咙振动频率很低、地面都能感觉到、感性在虎身上是纯粹的、不掺杂自怜、不掺杂对孤独的抱怨、孤独就是设定、出厂设置、改不了、也不想改。

兔、听觉范围比人类宽得多、能听到超声波、三瓣嘴始终轻微抖动、不是在吃东西就是在闻东西、兔的感性是恐惧被驯化成温顺的外包装、心跳常年维持高速、随时准备逃跑、后腿肌肉发达、弹跳距离是身长的几十倍、这样一套装备、被人解读成可爱、红眼睛、长耳朵、绒毛、抱在怀里不挣扎、其实那是僵直反应、许多动物在极度恐惧时会一动不动、装死、人把这种状态叫乖巧、兔肉被吃了、兔皮被剥了、兔毛被薅了、兔的感性在每一次竖起耳朵侦测危险中消耗殆尽、没有余力发展别的情绪。

龙、不存在、十二生肖里唯一虚构的动物、这就很有意思、别的十一种都能摸到看到、唯独龙、只有描述、没有实物、龙的感性因此变得极其特殊、它是人对不可控力量的整个想象浓缩成的符号、鹿角、驼头、蛇身、鱼鳞、鹰爪、把各种动物的优点 部件拼接起来、赋予它呼风唤雨的技能 、皇帝穿龙袍、老百姓舞龙灯、干旱求龙王下雨、龙承担了太多功能、司雨、镇邪、标记权力、龙的感性是集体的、不是个体的、没有哪一条具体的龙有情感波动、它是一个容器、盛放人的敬畏与投机、有用就拜、没用就晾着、最功利的感性投射。

蛇、没有四肢、靠腹部鳞片爬行、蜕皮、冷血、体温随环境变化、蛇的感性是温度决定所有活动强度的被动状态、太阳晒够了才能动、阴天就盘着、舌头分叉、收集空气中的化学分子、送进口腔顶部的犁鼻器、一个完整的世界图像通过气味拼接起来、不是看、是闻、蛇的攻击快如闪电、平时慢吞吞、瞬间弹射、咬住、注毒、缠绕、收缩、蛇的感性被人类严重误解、冷血不等于冷酷、那是生理机制、蛇没有恒温系统、感性自然跟着温度走、热了就活跃、冷了就迟钝、与人情绪波动是两套逻辑。

马、站着睡觉、腿部的肌腱有锁定装置、不需要肌肉持续用力就能保持站立、马的感性是奔跑欲望被缰绳与蹄铁改写成服从、草原上的野马群、一天移动几十公里、马鬃飘起来、马蹄扬尘、那种感性是风给的、是地平线给的、被驯化之后、拉车、载人、战场冲锋、马的眼罩让它只能看前面、看不到两边、感性的范围被压缩、变成对骑手腿压与缰绳拉扯的即时响应、马会紧张、打响鼻、耳朵向后贴、马会依恋、用头蹭人的肩膀、但这些都被规训了、变成劳作间隙的有限流露。

羊、瞳孔横着的、视野极宽、几乎能看见身后、羊的感性是群体安全完全覆盖个体意志、一只羊单独待着会极度焦虑、必须回到群里、羊群效应不是比喻、是生理需求、离群就分泌应激激素、心跳加快、盲目跟随前面的羊、哪怕前面是悬崖、羊的感性被牺牲掉了、换成活下来的概率、不是羊笨、是进化策略选了这条路、人吃羊肉、穿羊毛、用羊皮、羊的感性在人的需求面前不值一提、温顺、懦弱、这些词都是人贴的标签、羊只是执行一套延续基因的程序。

猴、拇指能与其他四指对握、能利用简单工具、面部肌肉发达、能做出复杂表情、猴的感性是社会关系精密到接近人类但差一口气的那种尴尬、猴群有严谨等级、理毛是社交货币、互相抓虱子不只是卫生问题、是政治表态、猴会欺骗、会记仇、会结盟、会背叛、感性在猴子这里多样得过分、接近人、又不够人、所以人看猴子总有一种不舒服、太像了、又差一点、猴子的感性让人想起自己不愿承认的那部分、原始的、直接的、不包装的欲望与恐惧。

鸡、从恐龙演化而来、这点常被忘记、鸡的祖先是霸王龙的亲戚、现在每天天亮打鸣、鸡的感性是被驯化成蛋白质生产机器后残留的一点生物本能、鸡会沙浴、在干燥松软的土里扑腾、翅膀张开、羽毛竖起来、很享受的样子、鸡有啄序、每一只都知道自己能啄谁、不能被谁啄、鸡的感性被压缩到极小、生长周期缩短、产蛋量提高、肉用鸡四十几天出栏、骨骼撑不住体重、感性来不及发育就结束了。

狗、与人共同演化、互相驯化、狗的感性是把对人的依赖写进基因里的一种存在方式、狼的脑容量比狗大、狗为了与人相处、降低了自己的独立生存技能 、狗会看人的脸色、人的眉毛动一下、狗就知道是高兴还是生气、狗的情感系统与人同步了、分离焦虑、嫉妒、忠诚、这些东西在狼群里不重要、在狗这里成了核心配置、狗的感性是人培养出来的、人需要无条件的陪伴。狗就变成无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