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辈人嘴里的“十七十八正少年”，字面摆在那儿，不用解释、十七八岁，胳膊腿儿正舒展，精力没处泄的年纪、可不知道从啥时候起，有人把这五个字跟生肖绑在一块儿，非说里头藏着一只活物、翻各地的俗谚本子，这话后半截有时接“二十七八正当年”，有时接“力气使都使不完”，横竖说的都是人一辈子最愣头青的阶段、愣头青自身不是生肖，得拿个畜生来比，这事儿才算落定。

拿数字直接套十二生肖的排位，是民间最常见的手艺、子鼠一、丑牛二、寅虎三、卯兔四、辰龙五、巳蛇六、午马七、未羊八、申猴九、酉鸡十、戌狗十一、亥猪十二、十七减十二余五，排位五是龙、十八减十二余六，排位六是蛇、十七八岁的人，要是轮着来，刚好跨在龙与蛇的门槛上、可龙这东西，少年气不重，打小就是呼风唤雨的主儿，蛇更是偏阴柔，跟“正少年”那股子热腾劲儿拧着、数字套归套，意思上合不拢。

有一种更直愣的算法、把十七十八加在一块儿，得三十五、三十五再一轮一轮刨，刨去两个十二，剩十一、排十一的是狗、这下子画面倒对上了、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街坊里窜来窜去，狗都嫌、可“狗都嫌”是嫌烦，不是说少年是狗、这种拼凑数字的解法，当酒桌上的小把戏行，正儿八经落字据就差点意思。

跳出数字的套子，看地上的活物、十二生肖里头，顶能代表少年横冲直撞气质的，马算头一个、牛有蛮劲，可步子太沉、虎有威风，可那是成年大虫的派头、唯独马，一岁多两岁口就算青年马，跑起来鬃毛炸开，蹄子刨地，鼻子喷白气，浑身上下没一处不在显摆力气、人十七八，嗓音刚变粗，骨架刚撑开，走路都带弹跳，跟刚挂掌的儿马蛋子一个德行、北方好多地方管十七八的男娃就叫“马驹子”“尥蹶子货”，说这人正处在“圈不住”的时候。

往老黄历与节气里捯，也套得上、午马，午时是晌午十一点到下午一点，日头正爬到顶，阳气最冲的时辰、十七八岁的身子，差不多也是人一辈子阳气最足的那几年、冬天下雪光膀子跑，冷水澡洗了不打颤，熬个通宵第二天照样精神、这股火气，搁在节令上就是芒种夏至前后的燥热天，搁在时辰上就是正当午时，搁在生肖上自然就落到马身上、民间相面看气的，见少年人印堂发亮、太阳穴鼓着，常说这孩子“午火正旺”、午火对应的活物，直白得很。

有些地方的白事红事簿子里，也留着痕迹、旧时写喜帖丧榜，凡遇十七八岁男子，多拿“骏驹”“霜蹄”来代、早年间私塾先生给学生起表字，十七八的年纪，字里带个“骏”“骥”“骅”的极多、这不是碰巧，是骨子里认了这岁数跟马的关联、要是往西北的社火队伍里瞅，跑竹马、跳马灯的，扮相全是半大后生，绝少用上岁数的、老人会直说了，“过了二十就跑不出那个马架子了”。

把这句话放在嘴边磨久了，就不难看出为啥单蹦儿指向马、十七十八正少年指的马，是民间把岁数、性子、时令、活物捏在一块儿的说法、没有衙门盖章，不讲究严丝合缝的逻辑，靠的全是年年月月的看着、用着、传着、十七八岁的孩子，不图龙的高远，不贪狗的油滑，浑身就一股直来直去的劲、这股劲，拴不住，拦不得，那就放它跑去、跟草原上那些刚离了母马、自个儿闯群的生马一模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