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畜兴旺这样的词语被挂在了农家院墙上、春联横批上、老人嘴上。六畜并不是随便凑数的六个牲口，而是一个过日子的小系统。猪、牛、羊、马、鸡、犬，每人占据一个坑位，各自承担一项工作，只有当所有的动物都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的时候，才算是“全乎”。少了其中的一个东西，生活就缺少了一个地方。

猪的基础

猪排是六畜之首，并不是因为它很贵重，而是因为它最有责任。剩饭泔水、菜帮糠皮等倒进槽里就会长出更多的肉来。农村人把猪叫作“攒钱罐子”，养了一年才能出栏，换回来的是孩子上学的钱和过年的衣服。猪圈紧挨着茅房建起来，粪便和尿液直接排到沼气池里，经过发酵之后就变成了黑颜色的肥料用来种田。猪是六畜之首，在没有声音的情况下把零散的东西变成完整的钱币。俗话说，“穷不丢猪”，即使家里很困难，圈子里也要留下一头猪。猪叫唤起来却没有声音，吭哧吭哧地走着，就像一块石头滚下山坡一样，听起来很安心。

牛的脊梁

牛不会跟猪争风吃醋，在田间地头的时候，它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拉犁上。黄牛、水牛套上轭头就会低着头走，用鞭子抽打在背上也只是当作挠痒痒。牛撑起了春天播种、秋天收获的框架，一头健硕的公牛可以顶住三个劳动力。到了农忙季节，牛比人更加劳累，在半夜还要加草料。牛粪晒干之后可以作为柴火使用，火非常旺盛，熬出来的粥有一种青草味。杀牛在以前是败家人的事，如果死了头牛，那么土地就会荒废一半。牛的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速度很慢，好像把一生所有的账都记在了心里。

羊的性格

虽然羊很温顺，但是它也有倔强的一面。山坡上的草根、河边滩地上生长的芦苇叶子等，都已经被他吞下去了。羊属于六畜之一，它会发出“咩咩”声来提醒人们起床开门。把羊毛剪下来就可以用来纺线了，把羊皮经过鞣制之后就可以做成衣服了，把羊奶挤出来就可以用来喂养小羊了。放羊的人手里拿着一根鞭子，其实不用打，羊群自己知道怎么回自己的家。羊粪蛋子一粒一粒地撒在地上，就像黑色的小豆子一样撒满了整个圈地，再往上到菜地上比化肥还要好用。养羊不需要花钱买粮食，在荒坡野地上就成了它的好地方，穷山沟里的羊就是半边家当。

马的腿脚

马是六畜中最为娇贵的一种，同时也是最为精神的一种。草料要铡得非常细，喝水也应当是清水，晚上还要起来添一次水。马是农民外出求学的工具，赶集、走亲戚、拉粪运粮，全靠四蹄疾行。由于马蹄铁上钉子很难找到，所以马就只能瘸着了；如果不把马鬃梳得整整齐齐的话，就会结出一层厚厚的毡子来。好马懂得人的意思，一扬鞭就知往哪儿去，一勒缰就知该停下了。马跑起来的时候，它的鬃毛也跟着飞扬，就像一面旗帜一样，在空中飘扬着。而它身上的灰尘也会随着它的奔跑而腾空而起，仿佛撒了一把黄色的面粉在它的身上。养马人家底子好，并且没有一粒粮食真的能养活这么大的牲畜。

鸡的嗓子

鸡是六畜中最小的一种动物，但是它那嘹亮的嗓子却是最大的。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公鸡就伸长了脖子打起了鸣叫，一声接着一声地把太阳从山后揪了出来。鸡就是家里的一只活闹钟和零花钱罐子，母鸡生了蛋之后就可以攒够十来个再去换盐、醋了。鸡不挑食，虫子、草籽、剩饭粒等等，刨一爪子啄一口。鸡粪里有火气，撒在地上的秧苗生长很快。养鸡不需要占用太多的空间，在墙角或者地底下搭建一个窝就足够了。老母鸡抱窝的时候，走路都是横着的，保护小鸡的行为比人们照顾孩子还要厉害。

犬类的耳朵

犬排在最后并不是因为它不重要，而是因为它要负责看家护院、守夜的任务。土狗不挑食，人吃什么它就吃什么，骨头渣子也当零食。狗就是院墙外的一名活岗哨，陌生人靠近时会发出叫声，在夜晚有风吹草动的时候，它就会竖起耳朵。狗并不因为家里穷而嫌弃它，在冬天里它会躺在柴火堆里，在夏天的时候它就会趴在门口。狗跟着人走到地上，在前跑、在后追，把田野里的兔子都吓跑了。老狗知道全村的脚步声，自家回来的时候它会摇尾巴，陌生人经过的时候它会呲牙。狗的寿命比鸡要长一些，比马要短一些，一个好的狗可以看门十几年。

六畜一起凑在一起，过日子才会转得开。猪把零散的钱变成整钱，牛把力气变成收入，羊把荒坡变成衣粮，马把脚程变成路数，鸡把闲时变成零花，犬把黑夜变成安稳。六畜兴旺并不是指六个数字，而是一户人家把日子过全乎的基本盘。缺少一条腿，就跟桌子、椅子、板凳这些家具没有一条腿一样，坐起来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