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讲阴阳两面，听着玄乎、往十二生肖里套，头一个蹦出来的不是龙就是虎，要不就是兔子绵羊这类一眼能看穿的、真顺着这条线摸下去，最终戳中的那个属相，反倒叫人愣一下——蛇。

蛇这东西长得就矛盾、没脚，贴地皮走，冷冰冰一条，往洞里一钻半天不动弹、农人下地碰见它，汗毛先竖起来，脑子还没转，腿已经往后撤了半步、这是刻在骨头里的反应，改不了、可另一头，蛇蜕皮、整张皮囫囵个褪下来，旧的撂在原地，新的早窜没影了、老辈人瞅见蛇蜕，不说死，说换衣裳，说又活一回、死跟生搁在同一个东西身上谁也不碍着谁。

再说时辰、蛇占的是巳时，上午九点到十一点、这个点儿有意思，日头刚爬过树梢，露水才干，地气往上翻，人身上那股困劲还没散透，外头已经热起来了、不早不晚，不冷不热，夹在辰时跟午时当间儿、辰是龙，午是马，都是昂着头朝前奔的主儿，蛇偏偏缩在这条缝里、往前一步是正午大太阳，往后一步是清晨凉意，它哪边都不靠，又哪边的气都沾着。

地支里头蛇排第六，叫巳蛇、前头是辰龙，后头是午马、龙在天上布雨，马在地上跑路，蛇呢，半截身子在土里，半截在外头，不上不下、古人排这个次序不是随便排的、龙属阳，马属阳，蛇夹中间，阳里头含着阴，阴里头藏着阳、十二生肖六合六冲，巳蛇跟申猴合，跟亥猪冲、申是下午三点到五点，阳气往回收的时候，亥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阴气最重的时候、蛇跟收拢的阳气合得来，跟过沉的阴气顶牛、这不就是阴阳两面么，它自己就是个来回晃悠的秤砣。

中医那套说法更直白、蛇肉性温，蛇胆性寒，一条蛇身上热的地方热，凉的地方凉、泡酒的蛇，讲究整条下去，不掏不剁，就是要那股全乎劲、酒是阳物，蛇身在里头，该化的化，该沉的沉，最终出来的汤色浑黄里透着青，闻着冲，喝下去一条线似的从嗓子眼烫到肚脐，过后又从后腰往上返凉气、一壶酒里外两个温度，两头都占着。

说回阴阳这个事自身、阴不是坏，阳不是好、阴是背光那面墙，阳是晒到太阳那面地、同一块砖，翻个面就是两样温度、蛇趴墙根底下，一半身子晒着，一半身子阴着，它不挪窝，就那么待着、这不是选边站，这是把两边都当自个儿的底盘、十二生肖里能这么干的，找不出第二个。

再说蛇的动静、不动的时候跟根烂草绳似的，风刮过去都不带晃的，麻雀敢落到旁边啄食、动起来就另一码事了，草丛里哧溜一下，眼睛跟不上手更够不着、这叫静极而动，动完了又归静、太极图里黑白两条鱼，头尾咬着转圈，蛇走道也是这个样，盘起来是个圆，伸开了是条直线，走急了又成S弯、一条身子把直跟弯全包圆了。

民间忌讳也透着这个理、好些地方管蛇叫小龙，不敢直呼其名、龙是纯阳之物，腾云驾雾，见首不见尾、蛇是地上爬的，却顶了小龙的名头、阳里头掺了阴，高的矮的半截半截搭着、还有一说，属蛇的人里头，夏天生的性子烈，冬天生的性子沉、同是一个属相，月份不同，人就不相同、说到底还是阴阳那点事在里头搅与。

这么捋下来，阴阳两面这个谜面，底子扣在蛇身上不冤、它不是一半阴一半阳那么分着长，是浑身上下里外都是阴阳拧成的麻花、冷血，可离了太阳又活不成、有毒，可毒能杀人也能入药、蜕皮像是死过一回，蜕完了比原先还鲜亮、冬眠一睡几个月，跟死了没两样，开春地气一动，它又从土里钻出来、这些事单拎出哪一件，都够怪的、全堆在一种活物身上就不是怪，是本来就这个活法。

蛇即阴阳两面自身，不用分，分不开、别的属相也有自个儿的说法，龙虎威风，牛马踏实，兔羊温顺，猴鸡灵巧，狗猪忠厚，鼠精、轮到蛇，只有一个字，玄、玄不是虚，是深、看不见底，摸不着边，里头似乎什么都有，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这不就是阴阳么、阴看不见，阳摸得着，合一块才叫日子。

想不到是这个、细想、只能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