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修鞋摊的老周头，工具箱上贴着褪色的生肖剪纸、有人问起，他总说属牛、这话没人在意，摊位上明码标价的硬纸板倒比生肖更实在——换后跟十五，粘鞋底八块，童鞋半价、纸板挂了七年，价目表没动过。

老周头这行当是跟舅舅学的、舅舅属马，说话像马蹄子干脆：“手艺人不靠嘴皮子，靠的是手上活计让人挑不出刺、”他教老周头认皮子、辨胶水，头一条规矩：小孩来修鞋，该收多少收多少，不能看人小就糊弄、老人来配钥匙，试好再收钱，钥匙打不开门，钱原数退还、生意场上的秤杆子，从来不认年龄只认人。

城东开粮店的陈家，三代人守着同一个铺面、老爷子属牛，儿子属牛，孙子还是属牛、有人笑问是不是特意挑着生，老爷子摆手：“碰巧、不过属牛的对脾气——慢，倔，认死理、”铺里规矩几十年不变：新米陈米分开放，标明年份产地。称粮食时，秤砣绳要等秤杆稳了才松手。孩子来买米，零头抹掉。老人来买面，袋子口多扎一道绳、买卖经得起打量，才算真功夫、陈家的秤是十六两老秤，早该淘汰，却始终用着、秤杆上的星花磨得发亮，十六颗星代表北斗七星、南斗六星、福禄寿三星、少一两损福，少二两伤禄，少三两折寿——这是做给老天看的账本。

生肖属相与诚信的勾连，民间自有一套说法、牛，耕田出力，不偷懒不耍滑。羊，吃草还毛，不欠天地。猪，憨实，不藏奸。狗，看家护院，不背主、反倒是猴，机灵过头，常被编排成反面、城南旧货市场的猴三就是个例子、他属猴，人也猴精，收老家具时专挑外行人下手、一张民国榆木八仙桌，三百收来，转手要价三千，骗人说紫檀、三年下来名声臭了，连收废品的都不愿给他带话、铺子关了，改行跑货运、耍小聪明能赢一把牌，赢不了整局棋。

属相只当个符号看、真正撑起买卖的，是骨子里的东西、菜市场剁肉的胖嫂属虎，嗓门大，手起刀落利索、她案板旁立着电子秤，秤上从来不少斤两、有回老太太买三斤五花肉做红烧肉，胖嫂一刀下去三斤二两，按三斤收钱、老太太不干：“你这得按实重算，不然我下回不来了、”两人推让半天，老太太硬多塞了两块钱、后来老太太成了常客，还带来一整个广场舞队的老姐妹、诚信这玩意会传染，一个摊子老实，能带出一条街的规矩。

药材铺的许大夫属羊、他抓药有个习性，每味药必过两道秤——抓药时称一遍，包药前再称一遍、徒弟觉得费事，他眼睛一瞪：“药是救人的，多一钱伤身，少一钱无效、你省那三十秒，人家可能多遭三天罪、”铺里账本用毛笔写，正楷，每一笔都清清楚楚、镇上人抓药只认许家，有人坐四十分钟公交车过来，就为买三十六块钱的川贝枇杷膏、招牌不是挂上去的，是日积月累被人认出来的。

旧书店的老孔属狗、店开在中学后门，主顾多是学生、辅导资料他按废纸价收，两三块卖出去、有学生毕业了把书送回来，说给学弟学妹用、老孔不收钱，转手白送，只要求拿到书的人用完继续传、二十平米的小店，墙皮剥落，书架吱呀响，却养活了三代读书人、去年有个考上博士的回来寻他，想捐一批专业书、老孔说行，只有一个条件：书不能卖，只能借或者送、生意做到最终，都是在做人。

属什么不打紧、老周头修鞋，陈家卖米，胖嫂剁肉，许大夫抓药，老孔守着旧书——这些人凑在共同，画出的是一条底线、童叟无欺不是挂在嘴上的词，是钉在秤杆星子上的事、一锤子买卖与一辈子的买卖，分界线就在此 、生肖十二个，轮一轮十二年、坑过的人，十二年里准能碰上。帮过的人，十二年里也准能遇上、账这东西，时间会替你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