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家里供着老物件、身上带灵玉的，都听过一句嘱咐：物华天宝，最忌三种属相。虎、猴、蛇，一头栽进来，再旺的气也经不住折腾。这话不是庙里求来的签，是手艺行当里一代代人用眼力、用折损的货品堆出来的铁律。把“物华天宝”拆开看，物华是物件上养出来的光华，天宝是天地给的一股精纯劲儿。人身上能带，器身上也能聚。甭管哪一类，碰上三种属相的人，轻则失彩，重则败局。

属虎的，排在忌讳头一档。寅木自带生发之力，这股力搁在林子地里是好东西，搁在凝聚宝气的地方就成了冲煞。古玩行老师傅收徒弟，先问属相，虎年生人直接安排在前店跑堂，后库、养箱、润玉的屋子半步都不让进。虎掌触宝，光气立散。不是手上带电，是寅木的本气专破金石凝成的藏局。一副镶螺钿的紫檀插屏，属虎的经手擦过三遍，螺钿底下的胶层莫名其妙就起翘。银楼里的炸珠工艺，老虎属相的人盯着看久了，珠子表面那层氧化光都走得比平时快。过去有人不信，让属虎的绣娘去守织锦龙袍，不出半月，金线发乌，像给烟熏过。老册子上记着，这叫“寅破酉金”，申酉戌三会金局，寅木隔位一冲，金气就锁不住。物华天宝多半以金为骨、以玉为肌，骨子一酥，整件东西就没了魂。

属猴的，更让人防不住。申金瞧着与宝气质地相合，可坏就坏在申金里头藏着壬水，水泄金气，还把地下的尘浊翻上来。裱画行有个内部规矩：旧画回裱，命纸揭除那一环，属猴的师傅不能上手。那一手上墙挣平，申金属性的人手劲里带着一种收不住的跳脱，画心纤维绷得过死，年头一久，开裂全顺着属猴师傅碰过的茬口走。申金搅局，最败物华里头的静气。物华天宝讲究定，定能生辉。猴形属相的人站在跟前，气相就浮，浮了就散，散了东西看着还是那个东西，细辨之下眼缘全无。有一路玩古铜造像的藏家，出门会客之前先问对方属相，碰上属猴的，干脆只约在茶楼，不带人进书房。铜宣炉讲究皮壳，申猴近身，炉膛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宝色会越来越哑，说不上科学道理，几代人对照着记下来，条目分毫不差。匠人话说得白：属猴的往前一凑，活儿就歇了。

属蛇的，最深。巳蛇跟物华天宝之间的关系，是那种外边看着顺、内里较着劲的格局。巳属火，火克金不用多说，更要命的是巳申相合里头藏着刑，叫无恩之刑。巳蛇毁宝，通常不留痕迹，发现的时候底子已经掏空了。老玉匠讲，带活沁的古玉，让属蛇的人贴身捂一晚，第二天沁色发死，拿马尾鬃刷子赶着盘三天都缓不过来。织造局早年留过一条死规矩，云锦妆花库房严禁巳年生人入库，哪怕三伏天，库门大敞，属蛇的人从门口过一趟，库里的颜料缸子都容易漂杂色。那不是偷，是气场的牵引。物华天宝里头要是带了水头、带了光泽的，碰上巳蛇好比温水煮蛙——看着啥事没有，日子久了才觉出东西不润了，没了那层油汪汪的活气。南边做金漆木雕的作坊，雕好的龛件用宣纸裹着，属蛇的师傅不让打捆，非得换别人来。一问他，他就闷头一句：我手脏。不是脏，是巳火专吃漆膜底下那层金气，三年内必起蛇腹纹。

三种属相要是凑到一块儿，寅申巳三刑全了，那局面任什么物华天宝也顶不住。老堪舆行当里碰上这种局，直接把罗盘倒扣，等那拨人走散了才敢翻过来。倒不是怕人，是怕家伙失了准头。有一年城西修宅子，挖出个前朝地窖，窖里躺着口樟木箱，箱子打开里头搁着一套十二只钧窑碟子，釉面活光水滑。看热闹的三层人外头，恰好虎、猴、蛇属相的都有，直直围着瞅了半刻钟。再低头看，碟子面上的蚯蚓走泥纹倒是还在，可釉光没了，像隔夜茶渍蒙了一层。老人跺脚，说三刑碰头，地宝自晦。打那往后，掏老宅子的人形成默契——取货之前，先清场，对属相。

坊间避讳这套东西，从来不往外铺开讲。手艺人教徒弟，只在要紧处点一句：别让虎、猴、蛇沾手，沾手就不灵。搁在家里头的物华天宝，摆在方便拿取的地方是大忌。藏得深，用匣子装，匣子外头不用锁，用布裹，布的颜色还挑——蓝黑为上，不近红绿。家里实在有这三样属相的至亲，物件就别搁在卧室明面，移进侧室，朝着卯位放。卯是日出之方，震卦，能稍微镇一镇寅申巳那股乱气。手艺行里还传下来一个土法子，宝件底下压一片老竹衣，竹衣得是立秋后取的，寅木申金巳火都能缓一口劲儿。管不管用另说，干这行的都照做。

这些讲究流到现在，省城的大拍行里还留着影子。预展上手，登记身份，属相栏写得明明白白。一些专做高古玉生意的经纪人，遇着属蛇的买家要求上手，直接递白手套，叫对方隔着手套看，还得有人站在两步外盯着。碰上属猴属虎的，干脆笑着挡一句，东西细嫩，见不得热手。话是客气的，规矩是死的，谁也不想砸招牌。旁人看着觉得小题大做，不知道这一行当里多少货就是在人手上来回倒腾之间，悄悄掉了一个品级。物华天宝不是死物，它吃气、吐气，有人给它补，有人给它泄。虎、猴、蛇，就是这三把看不见的钥匙，不是开门用，是泄底用。到这个份上，忌讳不忌讳全在自己，但东西不说谎，败了就是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