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草为寇，四个字拆开来就是：草是山林野地，寇是占山抢路的强人。放在一起就是不在平地上行走，而是往山高林密的地方聚集，从事劫取财物、分赃的行为。在所有的动物中，哪一个把这件事做得最像模像样？猴子。

谜面中出现的字眼

“落草”并不是指躺在草地上，而是指往没有人管的地方钻。过去犯了错误、活不下去的人，会把家当打包往上山跑，搭个窝棚就算落了草。“寇”更为直接，拿着东西拦路要买路钱的人。两个字拼一块，画面感很强：一群灰扑扑的身影在树杈间窜来窜去，见着落单的过路客就龇牙丢石子，活脱脱一帮占山为王的绿林好汉。

猴群的组织形式

猴子过的是标准的山寨式集体生活。一个猴群有几十只到上百只，里面有的是猴王，有的是打手，有的是站岗放哨的，老弱病残在中间，青壮公猴负责外围警戒。猴王不干活，只吃最好的果实，霸占最舒适的树枝，和山寨里的坐头把交椅的大当家一样。下头二当家三当家各管一摊，发现食物先紧着上面的来，抢地盘打架时冲最前。这个规矩并不是写在纸上的，而是打出来的。年轻的公猴想要升官，就必须和老猴王打一架，赢了全群的人都会听你的，输了就滚到边上当喽罗，或者自己拉起队伍另立山头。

山林中生存的法则

猴子占据的一块山头，其他的猴群进来就会发生争斗。边界上的树木都被啃得光秃秃的，只剩下尿骚味做为界碑。路过这里的野猪、果子狸不小心闯了进来，轻的会被追赶着赶出去，重的则会受到一次抓咬。和拦路抢劫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猴子收取的是野果、嫩叶，并不收取铜钱、银子。更有趣的是，猴子还会主动攻击人类居住的地方。庄稼成熟了，整个队伍在黑暗中下山，掰玉米、摘瓜果，一个接一个地摘下来，但是又一个接一个地扔掉，连吃带糟蹋。村民们敲盆、放鞭炮轰，人家早就逃回树林里去了。把人的行为叫做“流寇”，把猴子的行为叫做“本性”。

猴王更换的暴力逻辑

猴群中最血腥的一幕并不是和别的猴子打架，而是争夺猴王的位置。老猴王已经过了巅峰时期，下面的壮年公猴就开始躁动不安，三天两头找茬试水。如果真的发生了冲突没有裁判也没有规则，咬耳朵、抓瞎眼等等都有可能发生。新猴王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老猴王留下的幼崽全部弄死了。这并不是记仇，而是迫使母猴尽快发情，以便自己生下后代。这样的事情听起来很可怕，但是山寨里夺权不也是这样吗？旧头目的亲信或者被收编，或者被清除，斩草除根这个词在猴群中每天都在上演。

“寇”字本义和“寇”字的意思相符合

“寇”字在甲骨文中是这样的：上面是一个房子，下面是只手拿着一根棍子，在里面打人抢东西。猴子闯入农户家中翻箱倒柜寻找食物，把米缸掀翻、把锅碗砸烂，和这个字的原始画面一模一样。古人造字的时候也许真的遇到过猴子捣乱。更有趣的是猴子后肢站立、前肢抓握，看着就仿佛是矮个子强盗提着家伙事儿，弯着腰东张西望，看到值钱的东西就抄起来就跑。

地方叫法里边的证据

很多山区的百姓把猴子叫做“山贼”、“猴匪”、“毛脸强盗”。云南的一些山寨里有老人说，猴子下山偷玉米是“来劫道了”，和说土匪进村一个口气。闽北山区把猴群首领称为“山大王”，母猴则被称为“压寨夫人”。这些土名叫法并不是随便起的，而是几辈子的人和猴子打交道积累下来的经验。猴子的行为模式和人类土匪差不多：占据固定的领地，按照等级来分配赃物，对外进行抢劫，对内进行内讧。

为什么不能是其他动物呢？

老虎也占山，但是老虎独自来、独自去，不搞团伙作案，不能算是“寇”，最多只能算个独脚大盗。狼群是有组织的，但是狼群的活动范围很大，并且不会固定占据某个山头，和“落草为寇”有着本质的区别。野猪成群结队地拱动着，但是没有等级、没有分工，一群猛兽一起拱动，又像是一群没有规矩的山寨。只有猴子，地盘固定、等级森严、抢掠成性、内部还天天上演权力斗争，把“落草为寇”四个字活成了日常。

猴子当土匪所需要的硬件条件

能爬树、攀岩，悬崖峭壁当作大路来走，官兵（天敌）来了就往树冠里钻，箭射不着网兜不住。前肢灵活可以抓也可以扔，在打架的时候会扔石头砸果子，远处使用远程攻击，近处则用嘴巴咬。群体中的人数很多，一声号召就会有上百人响应，单打独斗不行就群殴。把这些条件放在人的身上就是天生的山贼坯子，放在猴子身上就是进化给的饭碗。

文化中草寇的形象

小说中草寇的脸大多都是毛脸，雷公嘴，尖嘴猴腮，动不动就“小的们抄家伙”。这个形象是从哪里来的呢？就是照着猴子画的。《水浒传》中时迁的绰号是鼓上蚤，他偷鸡摸狗窜房越脊，形容他“骨软身轻，像只活猴”。在更早的志怪故事中，猴精占据山洞作妖，把路过这里的书生捉回洞府与之成亲，和强盗抢压寨夫人一样。古人并没有学习过动物行为学，但是拿猴子当草寇的想法，在当时就已经被人们所认同了。

动物园里作为反例的例子

笼子里面的猴子看到温顺的样子，给一根香蕉就会作揖。被圈养久了就废了。扔回山里三个月之后，立刻又恢复了土匪的样子。有一部纪录片跟着一群被放回自然的猕猴生活了一段时间，第一月它们还很胆小，只是在地面上捡到水果之后才敢吃。到了第二个月的时候，这些猕猴已经开始追逐游客手中的食物了。到了第三个月的时候，这些猕猴甚至开始袭击保护区工作人员搭建的帐篷，并且把锅碗瓢盆等物品也一起扔到了悬崖上。工作人员苦笑道：“请回来一帮祖先，不对，一帮活土匪。”野性的东西刻在骨头上，圈养不能压制住，放归就会露出头来。

落草为寇的动物学解释

在动物行为学中有一个术语叫做“领域性攻击”，指的是动物为了保护自己的食物来源以及交配权利而对入侵者发起主动攻击的行为。猴子把这种行为发挥到了极致：对外打跑竞争对手，对内用暴力来保持等级秩序，对于更弱小的物种（包括人类）采取机会主义掠夺。这和人类占据山林进行掠夺的行为是一样的：为了地盘、为了资源、为了交配权但是人们把这件事包装成了“替天行道”，而猴子并没有这样做，所以抢就是抢、打就是打，直接了当，没有人会提出什么问题。

后话

下次你在景区里看到猴子抢游客的钱包的时候，不要去骂它们没有素质。他们祖祖辈辈都是这样生活的，在它们看来，背着背包的两只脚兽就是送上门来的肥羊，不抢白不抢。落草为寇的事情，猴子做了三千万年，人类的历史只是一些山寨式的片段，根本无法与之相比。谜底扣在了猴子身上，并没有谁会冤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