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12月1日。

日子是定下来的、一九八八年世界卫生组织跟联合国艾滋病规划署一块儿敲的、选在年底最终一个月头一天、不是什么复杂的算法、十二月一号、北半球冬天刚进来、南半球夏天正旺、两种气候同时存在、跟这个病的传播特征 有点像、不分冷热、不分地域。

全球现存HIV携带者约三千九百万人、数字来自联合国二〇二三年发布的数据、这些人里大概四分之一不知道自己身体里带着病毒、检测没做过、或者做过但没去取报告、艾滋病从八十年代初被发现、到现在四十多年、药有了、疫苗还没有、功能性治愈出现过几例、大规模推广做不到、技术卡在病毒潜伏库这块、病毒能藏在细胞基因组里睡觉、药物够不着。

十二月一号被挑中、有说法是因为它夹在圣诞节与新年之间、媒体空窗期、新闻淡季、公共卫生议题容易拿到版面、这种讲法有必须道理、世卫组织当年的会议记录没明说、几个参与决策的老人后来在访谈里提过一嘴、反正日期自身不是重点、艾滋病每年新增感染人数维持在一百三十万左右、降不下去、也升不上来、卡住了、防控措施在部分国家有效、在另部分国家推不动、不是技术原因、是社会层面的阻碍、污名化、性别不平等、医疗条件 分布错位。

红丝带这个符号、一九九一年由纽约一个叫视觉艾滋的艺术家团体弄出来、没申请专利、没收版权费、谁都能用、红色选的是血液的颜色、也是警报的颜色、全球每天约有三千五百人死于艾滋病相关疾病、这个死亡数字比二十年前少了一半多、抗病毒药物起了作用、把人从必死无疑拖成慢性病管理、跟高血压糖尿病差不多、每天吃药、定期复查、活到平均寿命没问题、前提是药不能断、病毒载量检测要跟上。

世界艾滋病日每年定一个话题、话题词通常短、有力、便于翻译成六种联合国工作语言、二零二四年用的是“走上尊重权利之路”、往前翻、二零二三年是“让社区引领”、二零二二年“平等化”、话题在变、核心诉求没怎么变、消除歧视、扩大检测、保障治疗、母婴阻断成功率可达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孕妇按时吃药、孩子出生基本不带病毒、技术很成熟、操作起来取决于产检覆盖率、取决于基层卫生站能不能拿到药。

许多人分不清HIV跟艾滋病的区别、HIV是病毒、艾滋病是病毒把免疫系统搞垮以后出现的各种机遇性感染与肿瘤、感染HIV不等于得艾滋病、中间隔着无症状期、短的两三年、长的十几年、取决于病毒亚型、取决于宿主基因、取决于治没治疗、接受规范抗病毒治疗的人血液里病毒载量检测不到时性行为不传播病毒、这个结论叫U等于U、二零一六年被大型临床研究证实、瑞士联邦公共卫生局最先采纳、之后美国CDC跟风、再后来世界卫生组织正式背书。

十二月一号这天全球各地搞活动、点蜡烛、挂横幅、免费检测车开进广场、大学社团摆摊发安全套、政府机构贴红丝带徽章拍照发社交媒体、有些国家领导人出来讲话、有些国家假装没这个日子、东欧与中亚地区新增感染数在涨、那边重要传播途径是注射吸毒、针具交换项目被法律卡着、美沙酮替代治疗覆盖率低、病毒顺着针管扩散、非洲南部的情况相反、感染率在降、大规模发放避孕套与包皮环切手术起了作用。

时间退回一九八一年六月五号、美国疾控中心周报登了一篇短文、洛杉矶五个年轻男同性恋同时得了一种罕见的肺部感染、卡氏肺孢子虫肺炎、免疫系统正常的人不会得这个病、文章语气平淡、没说发现了新病毒、只说“观察到一种不寻常的聚集性病例”、那是人类第一次在正式文献里记录下后来被称为艾滋病的东西、从那时起累计约四千零四十万人死于艾滋病相关疾病、相当于一个中等国家的人口整个消失。

十二月一号不是纪念日、不是哀悼日、是提醒日、提醒这事没完、药厂专利壁垒还在、南非当年买不起药死了一代人、后来仿制药从印度走私进来、价格从每人每年一万美元砸到一百美元、全球约两千九百八十万人正在接受抗病毒治疗、覆盖率达到百分之七十六、剩下百分之二十四的人、要么不知道自己感染、要么知道但没条件治、要么有条件但害怕去治、怕被人看见进传染病医院大门。

病毒自身很脆弱、离体几分钟就失活、酒精擦一下死光、漂白水泡一下死光、空气里暴露一下死光、这么脆弱的东西能在人类社会扎下根、靠的是人传人、靠的是潜伏期长、靠的是传播途径恰好跟人类基本行为绑定、性、血液、生育、安全套正确利用能阻隔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性传播风险、这个知识点重复了四十年、还是有太多人不用、或者不会用、或者不好意思用。

二〇二四年的十二月一号落在周日、周日搞活动参与度通常比工作日高、学生有空、上班族不用请假、社区组织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筹备、印宣传册、订红丝带徽章、联系场地、准备讲稿、讲稿里不能出现太专业的词、CD4细胞计数、病毒载量、耐药突变、普通人听不懂、只能反复说检测、治疗、不歧视、检测免费、治疗免费、不歧视要靠每个人自己做到。

艾滋病毒发现者拿过诺贝尔奖、二〇〇八年给了法国人吕克·蒙塔尼耶与弗朗索瓦丝·巴尔-西诺西、发现HIV的是他们俩、美国人罗伯特·加洛也贡献巨大、奖没给他、争议到现在还有、病毒来源基本确定是从非洲中部黑猩猩身上的SIV跨物种传播给人类、时间大约在二十世纪初、可能是猎人处理猩猩尸体时伤口接触到血液、一次偶然事件、引发一场持续百年的全球大流行。

十二月一号、记住这个日期没什么技术含量、每年手机日历上自动标着、红色字体、旁边带个小丝带图标、点进去有简短介绍、多数人划过去不看、少数人停下来、转个帖子、说两句关注的话、真正需要记住这个日子的、是那些正在吃药的人、每天固定时间吃药、饭前或饭后、空腹或随餐、依非韦伦要睡前吃、因为会头晕、替诺福韦要查肾功能、齐多夫定会让人贫血、药盒分七格、周一格空了就有点慌。

全球每年投入艾滋病防治的资金约两百亿美元、中低收入国家占大头、钱重要来自双边援助、全球基金、总统防治艾滋病紧急救援计划、比十年前少了部分、捐助国财政收紧、其他公共卫生议题抢预算、钱变少、感染人数没跟着变少、效率得提高、精准防控、把条件 砸在最可能传播的群体上、男男性行为者、性工作者、注射吸毒者、变性人群、这些群体在许多国家不被法律保护。

十二月一号下午、活动收尾、展板撤掉、横幅卷起来、红丝带徽章摘下来放回纸箱明年再用、临时检测点统计人数、今儿扎了多少手指、出了几个阳性结果、阳性的人被拉到旁边帐篷里二次抽血复核、复核还是阳性的话就启动转介、联系定点医院、安排首次就诊、领第一瓶药、加个案管理师微信、接下来要终身服药、不能断、断药三天病毒反弹、断药一周耐药风险飙升、耐药毒株占比在部分地区已超过百分之十、一线药物失效就得换二线、二线贵、副作用大、再失效换三线、三线有些国家医保不报销。

日子是十二月一号、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