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鼠的落在四月，老皇历翻出来像把双刃剑。一面刃叫青黄不接，一面刃叫草长莺飞。同一把剑砍出穷坑还是劈出粮囤，全看拿剑的人站在哪块地头唠嗑。街头巷尾扯闲篇，碰上四月鼠的命格，头一句话往往是——等等，是立夏前还是立夏后。差几天功夫，说法就拧巴成两股劲。

往苦命那头讲，根子扎在旧年月粮缸里。阴历四月正卡在陈粮见底、新麦还没灌浆的窟窿眼上，耗子都饿得脊梁贴肚皮，顺着墙根打晃。这个节骨眼落生的娃，顺嘴就给安上饥荒鼠的名头。老话传下来不拐弯：青黄不接时生人，一辈子替嘴奔命，穷根子从落地就埋下了。乡下通书不翻五行，只盯饭碗，饭碗空了，属什么月份都发愁。四月鼠沾上这个光景，苦命的标签贴得最瓷实。

富贵那头踩着完全相反的节气线。立夏一过小满跟上，地头野菜疯长，麦穗灌浆，田鼠刨食比数九寒天多出几倍嚼谷。好些地方管四月鼠叫草鼠，草窠里不费劲就能扒拉出吃喝，跟田头仓鼠似的天生带粮仓。集市算卦摊子也顺着这话头往下捋：万物发苗的月份，属鼠的沾上草木疯长的势头，不缺零嘴儿，反倒落个福厚。巳位藏丙火戊土庚金，火土相生，时辰搭得巧能拱出偏财局。苦命翻身成福命，换的只是同一个月里的前后脚。

拆到命理那一层，地支子碰巳，老派先生笔头一勾就是子巳相绝。水火不交，算盘珠子一拨拉，中下等格局。可另一路先生嘴一撇，话头转过来说：巳是火，子为水，相绝里头藏着相济的缝。巳中庚金能生子水，丙火又暖局，子巳相绝不等于死局，绝处缝生反倒催出急智和偏门财路。拿五行生克硬套四月鼠，穷富各说各有理，谁也没法一锤子砸死。

神煞那栏更闹腾。子见巳犯劫煞，也带亡神。劫煞主破耗，亡神主虚耗，乍看上去漏财窟窿一个接一个。另一套口诀翻过来念：劫煞动得好叫煞中取贵，亡神不虚反旺，偏业横财往往从这冒尖。过去倒腾山货起家的老客，八字里常有这个巳火。穷命富命在神煞簿上打架，劫煞不一定是灾星，用得活就是偏财的引线，用不活就是个无底洞。

轮到婚嫁说亲，四月鼠的名声更是一地一茬。有些媒人听见女方属鼠生在四月，掉头就推，话撂得难听——四月鼠，忙断骨，怕过门带累家底。跨三五里地，换一个屯子正好倒过来，专门托人打听四月草鼠，觉着能扒拉家业，天生聚财。同一个生辰，东庄嫌弃西庄抢手，全看当地祖辈当年咋编派，跟属相本身压根没啥关系。起名添丁碰这月份，老人偷摸塞个囤字、满字进去，暗戳戳想补上粮仓的缺口。编派归编派，日子还得照常过。

扯开这些老理儿，骨子里是没粮吃的旧年月，人把饥饱焦虑全扣在生肖月份上。鼠在四月饿得叫，人就说命苦；鼠能扒拉几口野菜，又眼热成衣食不愁。翻来覆去没离嘴边那点嚼谷。命硬命软不全在属相月份，一大半跟着年景好坏沉浮。荒年四月鼠的苦命话头就传得凶，丰年又翻成福厚。传到今天早变了味，可相亲角翻简历有人眼角还扫农历生月。生肖月份捆不住正经日子，该搬砖搬砖，该吃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