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相逢,先用眼睛扫一下对方的手、腰和膝盖。礼并不是客套话,而是旧日子里用过的尺子。量亲疏、量尊卑、量场合。词就像抽屉一样,一个格子里放动作,另一个格子里放称呼,还有一个格子里放器物。抽错了抽屉,场面就会很尴尬。

跪拜:膝盖着地的分寸

跪和坐经常会被混为一谈。古人席地而坐,双腿跪地,臀部压在脚后跟上,这就是坐。屁股和脚跟之间形成一个角度,大腿也直立起来,这就是跪。下跪之后低头,双手向下,叫拜。拜是动作总称,可以分为很多种。稽首是最高的礼节,把头碰在地上,停上一会儿,好像把自己的额头交给大地。臣拜君、子拜父、祭祖拜神等都经常用到。顿首之,头碰地就起,像敲门一样,急而短。空首又轻,头不至地,手拜而已。平辈之间、日常生活中的问答,比较常见。稽颡偏凶礼,即用额头去接触地面,在哭丧的时候使用。膜拜带有宗教色彩,合十下跪。三跪九叩是清朝的表演形式,跪三次,每次三叩,一共九个。膝盖并不是随便弯曲的,如果弯曲错了就是失礼。

拱手作揖:双手相抱的时候,距离也就产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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拱手,双手抱拳,停在胸前,不接触地面。作揖、拱手的同时还要弯下腰来,身体向前倾斜。揖有土揖、时揖、天揖,手高下低。长揖,腰弯得很深,双手也跟着下垂,见到长辈、见到君主、见到平辈都可以用,根据情况来定分量。万福为女子礼,双手相交于腰部,微曲膝盖,口中念叨着“万福”。敛衽,整一整衣襟,表示恭敬。叉手,即手指交叉,抱在胸前,这是唐朝和宋朝时期常见的姿势。鞠躬、弯腰、低头。拱手相送如同递名片一般,作揖则像是鞠躬并握手一样,长揖则把腰弯成了一把尺子。双手抱多高,腰部弯曲多少,双脚后退几步,都得有说法。

趋走坐踞:脚步与屁股的行为规范

趋,小步快走,低头,像踩在热石板上,表示恭敬。走,古时候就是跑。步,才叫慢慢走。见到长辈要快步走过庭。坐下时要用跪坐的方式,腰杆要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箕踞,就是把屁股坐地上,两腿张开,像簸箕一样,散漫、轻慢。在官府、宴请、长辈面前,箕踞就会被责骂。避席,离开席位;伏地或跪起,表示敬重。虚左,车马左边空着,留给尊长。左右之分,各个时代不一样,周代朝见时崇尚左边,军队行礼时崇尚右边,在宴会上也根据朝代来判断。屋里的座位排列就像一张地图上的东西一样,东向、南向、西向、北向,谁坐哪里一目了然地看出主客尊卑。

称谓:嘴上有一把尺子

古人的名字一般都有很多层的意思。名字,在出生之后才被取出来,长辈会称呼它,但是平辈之间不能随便去称呼它。成年人才可以取字,平辈之间称呼对方的字来表示对对方的尊敬。自己取的名字,文人喜欢用。谥号是死之后给的带有评价的话。庙号,在宗庙中称呼,在皇宫里只有皇帝可以使用。陛下、殿下、阁下、足下、膝下、麾下,都是通过地位来称呼人的。陛下本来是指宫殿台阶下的地方,臣子不敢直接对君主说话,所以就让台阶下的人来传达信息。阁下本来是指楼阁之下。足下,站在你的脚下,尊称。膝下就是指父母身边。称呼就像敲门砖一样,敲得重了会冒犯人,敲得轻了又显得生分。

冠笄:头发一束,身份也就随之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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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礼是男子二十岁的时候,把头发扎起来再戴上帽子,表示自己已经成人了。笄礼是女子十五岁的时候,盘起头发用簪子固定住,表示可以结婚了。冠并不是帽子的意思,而是指一个人的身份开关。加冠一共三次,缁布冠、皮弁、爵弁,越往后越正式。取字也在此时。头发由垂下来变成束起来,就像把小孩子散乱的头发捆进绳子中一样。婚礼上的六礼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雁是常见的礼物,取顺阴阳、守节之意。合卺,就是把一个葫芦剖开分成两半,然后让夫妻俩各自拿着一半的葫芦喝酒,就像把两个半圆合在一起变成一个完整的圆一样。结发,即结婚的意思。拜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整个过程就如一根长长的绳子一样,一环扣着一环。

丧服:麻布粗细里表示亲属关系的远近程度

丧服分为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斩衰是最重的一种丧服,粗麻布做的衣服没有缝边,儿子为父亲、妻子为丈夫,服丧三年。齐衰次之,缝边。大功九个月完成,小功五个月完成,缌麻三个月完成。麻布越粗,心里就越沉重,时间越长。五服好比水波,一圈圈地推出去,亲疏远近都包含在其中了。哭丧有稽颡、顿首、踊,跳脚哭。丧礼不唱高调,只把悲伤放进布、放进时间、放进动作。

避讳:名字中所包含的雷区

避讳就是避开君主和长辈的名字。国讳是指为了避皇帝之讳而产生的词语,例如“国讳”就是指为了避免皇帝的名讳所产生的一些词语。 家讳是指为了避祖辈之讳而产生的词语,例如“家讳”就是指为了避免祖辈的名讳所产生的一些词语。写文章时缺少了笔墨,说话的时候改变了口音,换了词语。孔子的名字叫丘,读作某,写的时候少了一笔。父亲的名字是某,但是儿子不能叫某。避讳好比地上雷区,一不小心就会被雷劈。庙号、谥号、年号也有许多规定。唐太宗李世民为了避讳“民”字,所以把“民部”改为“户部”。避讳并不是一种文字游戏,而是在权力、亲缘的关系下,在人的舌尖上留下的痕迹。

器物和动作:席、箸、觥、筹

席地而坐,席上有筵,筵上有席。筵粗席细,铺地。座位是上座和下座之分,主位和客位之别。箸就是筷子,并不能用来插饭。觥是酒器,筹是酒令筹。敬酒时要起立,杯子不能低于长辈。执手就是拉手,古人也是这样做的,并不是只有现代才有的事情。拱手的时候,男子的手在左边,女子的手在右边,凶礼相反。动作就是暗号,会的人一看就明白了。

礼的内涵

礼并不是花架子,而是旧日子里的交通规则。认字之前要先认动作,听话之前要先听称呼。跪、拜、揖、趋、坐、避,每一个字都是一个小尺子。量的是距离,但是量的是心。懂礼貌,不用靠背大词,用把动作放到应该的地方。称呼用对了,座位安排得当了,脚步迈得合适了,那么整个场面就会很顺利。礼的百科全书,翻到最后一条就是这么一句话:人在人群中,不要让旁边的那个人感到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