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开花的时候是腊月里的凛冽寒风中。其他的花朵都低着头睡觉了,但是它却光着身子和北风吹作对。花瓣很薄,但是偏偏要往雪堆里钻。这脾气像谁?比如村里的六十多岁的老张头,每天早上都会早早地起床去扫大街。扫帚碰到冰碴子上,“嚓嚓”作响,就像梅花树枝被风吹动发出的声音一样。

石缝中生长出来的倔强品种

梅花不挑地方。墙角、石缝、半山腰,哪里冷就往哪里钻。根扎得很浅,土壤贫瘠到可以硌掉牙齿的程度,但是仍然能够开花。这和山区支教老师一个路数——城里好的学校不去,偏偏往海拔三千米的村小跑去。教室里的窗户纸是糊上去的,粉笔头用完了都捏不住了,手冻得像梅花一样,通红。学生问道,“老师,你在干什么?”他指着窗外的野梅树说:“它在干什么?”不求什么,就是该打开的时候就打开。”

老铁匠铺子的王师傅也属于。炉子已经烧了大半个世纪了,铁砧子也都生了锈,但是每年腊月还是支起摊子卖几把菜刀。问为什么不停下来休息,他说:“梅花都已经开了,我的打铁的手停不下来。”铁锤敲打在烧红的钢条上,火星四溅,和梅花瓣落在白雪中一样,红白分明。

梅花的品质想到哪些人,有趣解读落实释义最佳精选百科宝典

半夜里在街上扫地用的一把扫帚

凌晨四点钟的时候,在马路上,路灯很暗。环卫工人李婶手中的扫把发出“唰——唰——”的声音,在街道上来回移动。落叶、塑料袋、烟头等都进了簸箕。没有人看到过,也没有人表扬过。梅花就是这样,在黑灯瞎火中开花结果,白天看和晚上看一样,不分观众。李婶说:“花是开给天空看的,我则是扫向大地看。”天不夸花,地也不夸我,都不亏。”

守夜班的急诊科护士小周也一样。到了半夜的时候再来病人,并没有得到喝彩,也没有得到锦旗,只有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她为病人掖被角的时候,动作非常轻柔,就像梅花瓣落在雪地上的样子。问她累不累,她说:“梅花半夜开,也没有喊累。””

灶台上没有声音的铁锅

家里有一口用了三十年的铁锅,锅底黑得发亮,上面还有厚厚的油垢可以刮下来。炒菜、炖肉、烧水等等各种各样的事情他都会去做,从来不会挑三拣四。梅花就是这口锅,不娇气,不摆谱,给点土、给点雪就活。我的奶奶一生都在围着锅台转,蒸馒头、腌咸菜、纳鞋底,没有上过班也没有领过工资。问她这辈子值不值,她说:“锅铲碰锅沿,叮当响,日子就这样过着,有什么值不值。””

胡同口修鞋的赵大爷也是一样。小马坐了一辈子四十年,用锥子扎皮子、上线、钉掌,手上长满了老茧,就像梅花的老树枝一样。一双鞋五元钱,童叟无欺。有人建议他提价,他摆了摆手:“梅花开花一年一个样,我的价格十年一个样,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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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春鸟自己不放在心上

梅花开了之后,春天才从被窝里钻出来。它不需要敲锣打鼓,也不需要扯着嗓子喊“我来了”,就这样静静地开着。老农看到梅花树开始发芽的时候就知道要开始整地了;看到梅花凋零的时候就知道应该下种子了。

梅花不与春天争艳,春天自然会紧跟其后。这和下乡的技术员老陈很像,春天育苗、夏天防虫、秋天测产、冬天别人闲了他还在地头看墒情。村民说,“陈技术员来了之后,心里就踏实了。”他说:“我就是一棵报信的梅花树吧?”春天来了又不来,并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还有那些撰写地方志的老先生。一生中整理方言、记录婚丧嫁娶、抄录碑文,但是书籍没有人购买,稿酬不够买好烟。但是他们还是照写不误。梅花是为谁而开的呢?给风看,给雪看,给经过的一条土狗看。老先生写字是给自己看的,也是给一百年后家乡的人看的。

在苦寒之中熬出的一点香气

梅花虽然很香,但是它并不霸道。凑上去闻一闻,淡淡的、冷冷的,就像冬天里呼出的一缕白气。但是距离远处一点,风吹过来的时候,那香味又缠绕上了,若有若无。这香味并不是从天而降的,而是生长在冻土中的植物慢慢品尝出来的。和熬糖稀的老手艺人一样,柴火要慢慢烧,锅要经常搅拌,火太大就会发苦,火小了就不够浓稠。一锅糖稀熬了一整天,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是熬出来的糖拉丝可以绕筷子三圈不折。

病床上练习书法的老刘也属于其中。化疗把头发都掉光了,手也发抖,拿不住筷子,但是每天还是会铺开毛边纸写两个小时。字迹不漂亮,墨水已经扩散开来,就像梅花印一样。护士对大爷说,“大爷不要累着。”大爷说,“梅花不是也在寒风中颤抖着开放吗?”我颤抖着去写,香不香自己也不知道,但是心里很舒服。”

梅妻鹤子中的那个孤独的老头

北宋时期有一位名叫林逋的人,在西湖边上住着,一生都没有娶过媳妇,只种了梅花、养了白鹤。梅花开的时候他就喝酒作诗,鹤飞走了也不去追赶。别人说他是傻子,他说:“梅是我的妻子,鹤是我的儿子,要什么自行车。”这位老人把日子过成了梅花——不热闹、不攀比、自给自足。现在的小区里也出现了一些这样的住户,一楼有小院,不种菜也不养花,只种了两棵梅花树。春天别人晒郁金香,他却晒梅枝上留下的麻雀粪便;冬天别人晒雪景的时候,他就把枝头上没有融化掉的雪疙瘩也晒了起来。问为什么不去种其他的,他说:“梅花省事,不用天天浇水,和我一样,饿不死就行。””

站在坟头上唱戏的老艺人

有些地方办白事的时候会请戏班子唱夜戏。吹唢呐的老艺人,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两颗梅子一样,手指头在音孔上翻飞。下面没有人听得见,大家都在忙着烧纸磕头。但是他的声音一吹就是半夜,调子凄凉到可以把月亮都吹下来。梅花的性格就是这样,没有人注意它也会开花,没有人去闻它也会散发出香味。老艺人说:“戏是唱给死人听的,也是唱给活着的人听的,更是唱给自己一个人听的。”梅花难道不能生长在荒山野岭之中吗?它也不指望别人拍照片发到朋友圈里去。”

在戈壁滩上植树的人更加直接。一年刮半年沙,树苗栽十棵只有一棵活下来。别人劝他不要这样折腾,他说:“梅花可以在雪中绽放,我也能扎根于沙地。”活一棵算一棵,和梅花开一朵算一朵一样有道理。”

掉在地上的没有人去捡的梅子

梅花落了结了梅子。青色、黄色的果实掉在地上没有人要。小孩子捡起来咬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但是梅子可以用来泡酒、做酱、入药。这就如同退休的老教师一样,在离开讲台之后没有人再称呼他为“老师”,但是他在世上的作用仍然存在,他所写的教案、批改过的作业、劝返回校的学生等等,在世间仍然发挥着作用。梅子不显眼,掉到土里没有人理会,第二年又会长出一株小小的梅树。

社区里的义务修家电的老周退休工资都比他的工具箱还要老。哪家的风扇不转、电饭锅不跳,一叫就来。修好之后递上一根烟,他说道,“不抽了,留着去买一盆梅花盆栽。”他说:“梅子掉在地上没有人去捡,但是泡出来的酒可以醉倒一屋子的人。”我的手艺并不值多少钱,能够使人们少花一点钱购买新的东西就是好的。”

雪地上留下的脚印

大雪之后,梅花树下有人走过,留下的深深的浅浅的脚印。第二天脚印就消失了,因为新的雪把它们覆盖了。梅花也无所谓,仍然盛开。那些默默地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就是这些脚印——存在过、被掩盖了、又来了一波人踩。比如说每天给流浪猫留饭的大妈,比如说匿名给灾区捐款的保安,比如说半夜给邻居漏水关阀门的租客。没有人能够确定是哪个人,但是梅花却知道,在雪地里来来回回的身影就是他。

梅花所具有的这种品质,归根结底就是三个字:不装蒜。该冷的时候冷,该开的时候开,该谢的时候谢。谢了也不哭,把养分留给了根,明年还会继续开花。人活明白了就是一朵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