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鼓楼是古代城市中供奉的时间女神的地方。钟楼上的挂钟、鼓楼上的架鼓、楼并不是供人居住用的，而是用来搭建声音的高台。台子越高，声音传播的距离就越远，一个城市的作息时间就是由这两样铁皮、木头组成的嗓子喊出来的。没有了手机和手表，日晷、漏刻又藏在官府或者寺庙中，普通的百姓要想看时间的话，只能仰望天空，低头倾听钟鼓。钟鼓楼把抽象的时间变成可以听到的命令。

报时授时：全城共享的太阳影子

早晨敲响了钟声，城门也打开了，街道上开始有了生机；傍晚敲鼓，城门关闭，宵禁开始了。这是指早晨敲钟、晚上打鼓来作为警戒和提醒的方法。一夜分成五个更次，每个更次大约两个小时左右。再往下分点，一更五点，一点大约二十四分钟。定于更鼓一声之后，夜禁就开始了；亮更钟一响，新的一天就来临了。每天晚上都会有一个叫作“更夫”的人敲着梆子来巡逻。漏刻计时、钟鼓发声，一个在屋内计算，另一个在楼上传播，两者结合就是古代城市中的钟表系统。

时间已经不是个人的感觉了，而是变成了公共的规矩。比如说今天小区里广播里的上下课铃声，只不过传遍了整个城市，没有人能够装作听不见。住在钟楼附近的人最早听到，远处的街道稍晚一些，整个城市好像被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唤醒。官府使用这套报时管来控制城门开关、巡逻夜班、渡船起航等，就连和尚撞钟也得和钟鼓楼对表。

警报传令：声音暗号比腿快

古代的房子大多是木结构，一旦着火就会被烧毁。望火楼和钟鼓楼要联动起来，守楼的人一看到哪里冒烟，就按照约定敲钟或者击鼓。钟声急促，鼓点密集，和日常生活中的报时节奏大相径庭。居民们听到这样的“乱钟急鼓”，就知道不是到了点上，而是发生了事情。不同的方向、不同的次数表示不同的街坊或者城门。这套声音暗号就是古代的应急广播、消防警报等。

士兵、水会、街坊壮丁听到信号后往哪里跑，全凭耳朵来判断。没有电话、电报，速度依靠声音的速度，在几里之外几秒钟之内就可以收到。兵情、匪情、河汛也都用这种方法，但是节奏和长度不一样。有些城池还规定，夜晚如果有贼人翻墙而入，守夜人就会敲响梆子，钟鼓楼也会跟着放大信号，相当于把街巷里的小警报变成了全城的大警报。

礼制符号：官府在地上树立起来的权威

钟鼓楼修建在城市的中心或者中轴线上，高于周围的民居，仰头就可以看到。谁拥有报时的权利，谁就可以控制一个城市的节拍。古代州府、郡县设置钟鼓楼的时候，一定要按照等级规定来进行。楼的形状、钟和鼓的大小以及敲打的时间都各有讲究。新官上任、节庆、皇家大典、迎送使节等，钟鼓齐鸣，老百姓一听就知道有大事发生。礼制的声音就如官方公告一样，只是用铜、鼓皮来念罢了。

普通的百姓人家是不可以随便铸造大钟、建造高大的楼房的，钟鼓楼本身就是一个立体化的等级标志。城市的地图一般都用钟鼓楼作为中心来绘制，衙门、文庙、城隍庙围绕着它排列。楼层越高、官威越大，这就和现在的高楼大厦争夺地标一样，只不过古代是以声音和高度一起盖章来完成的。

市井开关，作息生意的大闸

很多朝代都实行了坊市制度，市场是定时开放的。晨钟一响，坊门、市门就打开了，商贩挑着担子进城，店铺卸下货物；暮鼓一声敲响之后，坊门也就关上了，人们也各自回到了家中。晚上实行宵禁，在街上行走的人不能随便走动。做买卖、赶路、结婚生子、官府办公，一切都按照钟声和鼓声来行事。缺少了这个声音，一个城市就会变得混乱不堪，就像菜市场没有开门关门的时间一样。

钟鼓楼是古代城市中用来显示时间的公共时钟，它负责管理所有人的日程表。店铺伙计听了鼓声就收了摊子，城门口的卫兵听了钟声就换岗了，就连衙门里坐着的老爷也要按时上堂。行脚商人在进城之前会问鼓楼在哪里，如果听不到准确的时间的话，可能会被关在城外过夜。到了时间点之后，整个城市好像被用大扫帚打扫了一样，摊贩的人全部都走了，只剩下更夫、巡夜兵等。

声景地标：可以看见和可以听见之间的界限

钟鼓楼很高大，在四面八方进城的人远远望见了钟楼和鼓楼，就知道自己的城市在哪一个方向上。没有了方向，只好抬头寻找楼房。夜晚的时候可以听到鼓声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并且知道距离城市中心有多远。俗话说，“听到鼓楼钟声，进入城市圈子”，这就是它的功效。钟鼓之声也把城市和乡村分开了。城墙就是可以看见的边界，钟鼓声也是可以听见的边界。

住在城外的人听不到鼓声，所以没有城里人那种身份感。一个城市的记忆中，钟鼓声一般与城门、老街、护城河联系在一起，成为地方志中最常见的声音。进京赶考的、跑买卖的、走亲戚的，记住路线都会先记钟鼓楼，回家的时候也会把它当作话题：“过了钟鼓楼，就到了。””

从整体上看，钟鼓楼在古代并不是孤立存在的一个建筑物，而是一个城市运转系统。报时、报警、礼仪、商业、方位五种功能被放在了一对楼上的地方。铜钟、皮鼓一响，整个城市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绳子拉了一下，应该打开的地方就打开了，应该关闭的地方就关闭了。后来西洋钟表广泛使用之后，钟鼓楼逐渐成为城市的地标和文物，但是它们曾经是城市的广播站、闹钟、警报器以及权力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