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发来一条消息、富贵功名四个字、让猜一个生肖动物。

没头没尾。

类似测试、类似酒桌游戏、类似某种民间暗语。

我回了一个字、猪。

朋友发来一个问号。

我又回、猪。

十二生肖里头、猪排末位、亥时、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万物收拢、天地闭合、人不活动了、牲畜不闹了、该睡的睡、该歇的歇、这个时辰属猪。

老百姓说话直接、猪是享福的命、吃完睡、睡完吃、不操心、不费力、不争不抢、活到年关、一刀下去、这辈子就交代了、干净利落。

富贵功名四个字、搁在别处是龙是虎是马、搁在猪身上、是另一种解法。

猪一辈子不用挣富贵、猪自身就是富贵。

农耕社会、一户人家灶台边上养不养得起猪、是家底的分界线、丰年养一口、荒年能顶命、猪在圈里、粮食就踏实、腊月杀猪、油缸满了、来年不慌。

富贵、在乡间不是账面上的数字、是缸里有油、梁上挂肉、灶膛火不灭、猪把这些全占了。

功名、猪没有、猪也不需要。

有功名的要上朝、要站班、要跪要拜要看脸色、猪不看所有人脸色、倒是一年到头、人得看猪长了几指膘。

指膘不够、年不好过。

朋友又问、为什么不是牛、牛耕地、有功。

我打字、牛的功名是苦出来的、猪的富贵是天给的。

牛拉一辈子犁、最终也是锅里的菜、猪什么都没干、最终也是锅里的菜。

结果相同、过程差太远了。

猪用最少的力气、活成了最大块的肉。

从功利角度说、这是效率。

从世俗角度说、这是命好。

十二生肖的排位、民间故事许多、老鼠骗了猫、老牛被老鼠占了先、老虎争不过、兔子跑得快、龙去布雨迟到、蛇马羊猴鸡狗各有各的说法、唯独猪、过河最终一个、不慌不忙、踩在亥时的尾巴上。

没人说猪迟到、只记得它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该封的位子都封完了、剩一个末位、猪拱了拱鼻子、躺下了。

富贵功名到了末位、就不是往上爬的事了、是往下躺的事。

朋友说你这讲得玄了。

我说不是玄、是现实。

城市里写字楼加班的人、挤地铁的人、还房贷的人、看老板脸色的人、他们拼的富贵功名、跟猪这个生肖挨不上边。

猪的富贵是静态的、人的富贵是动态的。

人要往上走、猪往横里长。

方向不相同。

生肖猪的年份、民间叫肥年。

猪年生的孩子、老人说命里有吃有喝、不愁。

这种说法没有统计学支撑、但流传很久。

老人信的是一套生活经历 、猪在动物里最接近人的生活节奏、日出不醒、日落不眠、没有天敌要躲、没有猎物要追、人喂什么吃什么、人给什么住什么。

猪把生存这件事、简化到了极致。

富贵功名四个字、猪解了前两个字。

后两个字、猪直接绕过去。

功名是社会评价体系、猪不在这个体系里。

一头猪不需要立功、不需要出名、不需要考状元、不需要升职加薪、不需要年终考评、不需要同事关系、不需要职场情商。

猪只需要体重达标。

这个标准比人类社会的标准简单得多、也残酷得多、简单在于只有一条、残酷在于这一条是终点线。

我把这段发过去、朋友隔了很久回了一句。

那人是猪、是骂人的话、怎么解释。

我说、骂人用猪、是站在功名的立场上骂的。

站在富贵的立场上、猪是祝福。

骂你像猪、是嫌你不争、夸你像猪、是羡慕你不必争。

同一个字、语境一换、意思完全颠倒。

猪在文化里的形象分裂得厉害。

一边是脏、懒、蠢、贪吃、没记性。

一边是富态、有福、招财、存得住东西。

年画上的猪、永远笑眯眯、肚皮圆滚滚、背上驮着元宝、脚底下踩着铜钱。

农村猪圈的对联写、六畜兴旺、五谷丰登、猪排六畜之首。

猪在标记系统里、从来不是贬义大于褒义。

朋友说那你给我写一段、我发朋友圈用、别太长、也别太短、把刚才说的理一理。

我说好。

富贵功名四个字、在十二生肖里找对应、有人找龙、龙在天上、呼风唤雨、功名是有了、富贵看年头、有人找马、马在地上、日行千里、功名是有了、富贵看主人、有人找虎、虎在山里、百兽之王、功名是有了、富贵看地盘。

猪不找富贵功名、富贵功名找上门。

亥猪、地支最末、天干收尾。

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抢、什么都送到嘴边。

猪的一生、是人理想中的晚年。

不用干活、有人管饭、晒得到太阳、睡得了整觉、最终那一下子来得突然、来不及怕、来不及疼。

人活到这份上、叫善终、猪活到这份上、叫出栏。

词不相同、意思差不多。

朋友把这段话发出去、底下有人评论。

那属猪的人呢、是不是真的命好。

我回朋友、命好不好、不看出身年份、看怎么活。

属猪的人里头、有懒的、有勤快的、有发财的、有穷的。

生肖是张皮、皮底下的人、各活各的。

猪教给人的不是怎么富贵、是富贵来了你怎么接。

接得住、是福、接不住、是祸。

猪接了一辈子、接得稳稳当、直到最终一天。

朋友说行了、再写就多了。

我说还有一句。

十二生肖、猪排最终。

最终不是最差、是压轴。

戏班子里、角儿才压轴。

猪在生肖的戏台上、最终一个出场、不动声色、把富贵功名全收了。

朋友没回、过了二十分钟、截了个图、朋友圈底下几十条评论、有人猜谜、有人对号入座、有人说今晚吃猪肉、有人说自己属猪、忽然觉得挺好。

挺好、这就够了。

一个生肖动物、一段老话头、聊到后半夜、锅里的水烧开了、饺子还没下、富贵功名、不如眼前这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