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着灯笼没处寻、这话挂在嘴边几十年、真要掰扯明白、得从灯笼那点火光说起。

灯笼照见的东西有限、光晕外围全是黑、提着灯笼找物件，找到的是灯笼圈定的范围，找不到的是灯笼外头的世界、老辈人讲这话，语气里带着股认命的意思、不是不找、是找了、没找着、工具都使上了、灯笼都点了、油都耗了、还是没寻着。

十二生肖里头、哪一属相配得上这话。

鼠。

鼠这畜生，天生跟灯笼犯冲、灯笼亮起来的时候，鼠往暗处缩、灯笼照不到的墙角、柜底、房梁上头，鼠安安静静蹲着、人提灯笼找鼠，找一宿也是白搭、鼠不动、不叫、不露尾巴、灯笼光照过来那刻，鼠早挪了窝。

老鼠打洞的本事不用细说、农村土坯房，墙根底下总有几处鼠洞、白天拿手电筒照，洞口光滑，往里探不到底、夜里点灯笼去堵，洞口还是那个洞口，鼠不在里头、早从另外的出口跑了、一条鼠道三五个岔口，灯笼只能堵住人看见的那一个。

鼠的习性贴合这话的另一层意思、鼠不挑地方活、粮仓、阴沟、坟地、灶台后边，哪儿都能安家、人觉得脏，鼠不觉得、人觉得不该待，鼠偏待着、人打着灯笼找干净去处，鼠蹲在灯笼照不见的脏处啃骨头、找鼠容易、寻鼠难、容易的是看见鼠蹿过去那道黑影、难的是把鼠从它安身的地方掏出来。

这话还拐着弯指一种稀缺、鼠满地都是，多到成灾，怎么就跟稀缺沾边、这得拐两道弯、第一道，鼠在十二生肖排头一位、排头位的东西按理说显眼、鼠不显眼、小、灰、贴着地皮走、第二道，鼠排头位这个事，民间有说法、传说玉帝选生肖，鼠使诈，藏牛耳朵里，到终点蹦出来抢了头名、鼠这个头位来得不光明，一辈子躲躲藏藏，怕牛找它算账。

打着灯笼没处寻，寻的是鼠那个头位的道理、明明鼠窃来的位置，几千年就这么认了、想找个体面的说法替鼠圆场，翻遍典籍找不着、鼠自己不在乎、头位也好，窃来的也好，鼠照样打洞偷粮。

鼠跟灯笼的关系，还有点像衙门里抓贼、灯笼上印着官衔，皂隶提着前面开路、鸣锣、回避、肃静、架势做足、真贼早从后巷翻墙跑了、鼠就是那真贼、灯笼再亮再大再多，架不住鼠熟悉每一道墙缝每一截阴沟、人在明处摆排场，鼠在暗处挪粮食。

话说回来、鼠真就寻不着？夹子、笼子、毒饵、粘板，哪样都能要鼠命、这话的关键不在能不能寻着、在打着灯笼的时候寻不着、灯笼代表正经路子、正经路子走不通的事多了、托人办事走正门，门房挡驾、走后门，事成了、鼠不跟灯笼照的路走，鼠走自己的路。

再说说鼠对应的时辰、子时、夜半十一点到一点、全天最黑的时辰、这个时辰点灯笼，光只能照脚面前三步、三步以外漆黑、鼠在这时辰最活泛、人提灯笼巡夜，听见窸窣响动，灯笼照过去，什么也没有、鼠早换了地方、子时的鼠跟子时的黑是一伙的、灯笼那点光撕不开这伙同盟。

各地老话里都有鼠的痕迹、华北说鼠咬天开、天本来是团混沌，鼠咬出缝隙，光才透进来、鼠开创了光，自己却不沾光、永远待在咬开的缝隙后头，待在光还没照到的那一侧、打着灯笼找鼠，等于拿鼠放出来的光找鼠自身、找不着才对。

鼠在俗语里也常跟寻不着挂钩、鼠遁、鼠窜、鼠迹、都是转眼就没的意思、武侠书里轻功好的，形容他溜得快，说鼠纵、一纵身，人已经在三丈开外、灯笼连影子都追不上。

十二生肖其他十一属相，或多或少都跟灯笼照面、牛马羊鸡狗猪，灯笼一照，现形、虎兔龙蛇猴，好歹留个踪迹、唯独鼠，灯笼照过去那刻，鼠已经不在光底下。

所以打着灯笼没处寻，落在生肖上只能是鼠、不是鼠珍贵到寻不着、是鼠压根不往灯笼底下凑、人寻的是灯笼照见的地方、鼠活的是灯笼照不见的地方、两边碰不上。

把这话再拆一层、寻的动机也值得琢磨、人为什么打灯笼、因为黑、黑里有什么不确定、打灯笼是把不确定变成确定、鼠偏偏是确定不了的那类东西、鼠存在，到处存在，到处留下咬痕粪粒，就是不在灯笼光圈里现身、人知道鼠在、人找不着鼠、这种知道存在却找不着的状态，跟许多事相似。

钱、知道别人兜里有、找不着到自己兜里的路。

福气、知道世上有、找不着落到自己头上的门道。

贵人、知道人群里藏着、找不着搭话的由头。

鼠就是个话头、借鼠说所有打着灯笼没处寻的事。

鼠的活法对这话也是个注脚、鼠不指望灯笼、鼠不需要光、鼠在暗处把什么都摸清楚了、人丢了东西，急得打灯笼满屋转、鼠早知道那东西在哪个柜子底下，啃了半拉、人跟鼠比找东西，人永远输、人靠眼睛找、鼠靠胡须、鼻子、耳朵、爪子、尾巴，靠整个身子上每一根毛的感觉找、灯笼是人眼的拐棍、鼠用不着拐棍。

回到生肖、十二生肖排座次，鼠排第一、牛不服、猫更不服、鼠不在乎、头名也好，末名也好，不作用鼠夜间出来拖鸡蛋、鼠的实在暗处、灯笼照出来的体面是明的、鼠选暗不选明、不是鼠高风亮节、是鼠知道自己在明处什么下场。

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鼠敢上街就是找死、鼠待在暗处，人就拿它没辙、人不能把整条街的墙都拆了找鼠、人点灯笼找一阵，累了，熄灯睡了、鼠出来，世界还是鼠的。

打着灯笼没处寻，寻的是鼠选择不露面的那份狡黠。这份狡黠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