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可能没人信、十二生肖里头把“显而易见”这四个字挂脑门上的那一位、不是龙、龙藏云里雾里、不是鼠、鼠钻洞打洞你找不着北、是牛。

牛这玩意儿、往田里一杵、你闭着眼都能感觉到那块地界被镇住了、大、黑、沉默、喘气都带着草料发酵的热乎劲儿、不存在什么藏着掖着、它就在那儿、用整个身体告诉你什么叫看得见摸得着的分量。

拆开看“显而易见”这四个字、显、露在外面、而、连接、易、不难、见、瞅得着、合起来讲、就是东西摆你面前、不绕弯子、不玩虚的、你瞅一眼、完了、没跑了、就是它。

牛在十二生肖里排行第二、地支属丑、丑时天亮前最黑那阵子、牛反刍、把白天吞下去的草料倒回来细嚼、这习性自身就透着一股子慢、一股子稳、一股子你急也急不来的坦然、它不躲、不藏、不搞突然袭击、连拉屎都拉得光明正大、一坨一坨码在路中间、你绕不开、只能踩过去或者骂一句。

牛的存在自身就是对“显而易见”最朴素的注解、体积、重量、气味、声音、四样东西摆齐了、你没法假装看不见。

说它体积、成年黄牛一千斤往上、水牛吨位更夸张、农村土路、牛在前面走、你在后面跟、视野里全是牛屁股、晃来晃去的尾巴、偶尔甩你一脸苍蝇、你想超车、得侧着身子从路边草棵子里蹭过去、这叫什么、这叫物理层面的碾压性存在、它不用叫、不用动、光是往那儿一躺、反刍、你就得绕着走。

说它重量、牛蹄子踩地上、不是走、是夯、一步一个坑、下雨天泥路上那坑能养蝌蚪、老农看天、不看天气预报、看牛蹄印、水积得深了、说明地软、该排水、水积得浅、说明地硬、还能再晒两天、牛蹄印是另一套天气预报系统、搁那儿、谁路过都能瞅一眼、用不着解释。

说它气味、牛棚的味道能飘半里地、草料发酵、牛粪堆积、牛身上那层汗与泥与毛混合的味儿、夏天太阳一晒、蒸起来、热烘烘往鼻子里钻、这味道不讨人喜欢、但谁也否认不了它的存在、你站村口、风一吹、就知道谁家养了牛、比门牌号都好使。

说它声音、牛叫不是随便叫、哞一声、闷、厚、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穿透力不强、但震胸口、夜里听牛叫、不是吓人、是觉得踏实、这畜生还在、没跑、没丢、明儿接着干活。

牛的“显而易见”不靠张扬、靠的是沉、沉到土里、沉到你懒得质疑。

农耕社会几千年、牛的角色就没变过、拉犁、拉车、拉磨、所有重活、人干不动的、牛干、它跟土地的关系太直接了、直接到你看见牛、就看见耕地、看见耕地、就看见粮食、看见粮食、就看见一家老小的嘴、这条线是明的、没有任何中间环节、不需要解读、不需要转译、牛等于劳动力、等于收成、等于活下去、这公式刻在农民骨头里、比任何文字都好使。

十二生肖其他几位、鼠精、躲在暗处啃粮食、你听见动静找不着、虎猛、但山林一钻你上哪儿找去、兔快、一溜烟剩个白尾巴尖、龙虚、谁也没真见过、蛇阴、盘在石头缝里、马倒是大、但马跑起来是一阵风、牛不相同、牛慢、慢到你不用追、慢到你走两步就能跟上、慢到你甚至觉得它这辈子就没打算离开你视线范围。

牛喝水、嘴伸河里、咕咚咕咚、水面往下陷、牛尾巴甩、苍蝇飞起来又落下、整个过程可以持续十分钟、你蹲旁边看、不用赶时间、牛不催你、你也不催牛、这种慢、把“显而易见”拉长了、拉成一段你可以反复确认的时间。

老话讲“对牛弹琴”、骂人笨、听不懂、换个角度看、牛不是听不懂、是没必要听、你弹你的、它嚼它的草、它那个世界里、草料比旋律重要、犁沟比音符实在、你弹完了收琴走人、它该耕地还耕地、该拉车还拉车、这叫笨吗、这叫稳、叫定、叫懒得理你。

牛把“显而易见”活成了一种处世态度、不争辩、不解释、不证明、就这么待着、你爱看不看。

农村杀牛、老牛会掉眼泪、这是真事、不是编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大颗大颗、砸地上摔八瓣、围一圈人都看见了、谁都看见了、但该杀还得杀、这种“显而易见”是残忍的、残忍在它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在明面上、你躲不开、你不能说我没看见牛哭了、你看见了、刀还是得捅进去。

牛这一辈子、从生到死、全在明处、小牛犊落地、颤巍巍站起来、母牛舔胎毛、舌头一下一下、湿漉漉的、不出三天、小牛就能跟着母牛屁股后面满村溜达、满月了、穿鼻环、铁钎子烧红了穿过去、牛疼得一哆嗦、鼻子里多了个铁圈、从此缰绳往哪儿拽、它往哪儿走、鼻环是看得见的控制、缰绳是看得见的束缚、犁是看得见的负重、鞭子是看得见的疼痛、全在明面上、没有相同是暗地里使的绊子。

十二生肖配地支、丑牛、丑这个字自身就有意思、丑时、黑夜最深、离天亮最近、牛在这时候反刍、把白天吃的草料倒回来细嚼、这个过程叫“回嚼”、你想啊、整个村子都睡着、就牛醒着、嘴里不停嚼、嚼什么、嚼白天的事儿、白天犁了多少地、挨了多少鞭子、吃了多少草、喝了多少水、全嚼一遍、嚼完了咽下去、天就亮了。

牛的反刍是把“显而易见”的东西嚼碎了咽下去变成力气。

牛没有隐藏功能、猫会藏爪子、狗会藏食、鸡会藏蛋、牛啥也不藏、连脾气都不藏、牛脾气上来了、缰绳拽不动、鞭子抽不走、四蹄往地上一扎、脖子一梗、眼睛瞪着你、意思很明白、老子不走了、你拿我怎么着、这种犟、也是摆在台面上的、不跟你玩心眼、就是不走、你能咋的。

民间斗牛、两头牛顶在共同、角抵角、脑袋压脑袋、蹄子刨土、尘土扬起来、观众围一圈喊。牛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