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方言,街坊们口中所说的广东话,在学术界被归类为粤语广府片。声音骨架很硬朗,用词比较随意,成语、俗语很多。听别人讲香港话就如坐小巴上山下海一样,高低起伏、急促停车都有。又像是一杯冻柠茶,在酸涩中带有一丝甜味,外地人第一次喝的时候会感觉很奇怪,但是喝了几遍之后就会上瘾了。这里的方言不会像温柔一样对你说话,它的节奏很快,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并且声音洪亮。

一、声调就和坐过山车一样

香港话有九声、六调。九个声调分成阴平和阳平两种,入声比较短促并且有一个结尾,p、t、k这三种塞音把字尾锁住。比如“一、六、八、十”,读起来就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干脆利落。“鸡、狗、牛”这三组调值上下翻滚,55、35、21,比普通话四声多出一些弯度。外地人在学“买”、“卖”时,声音只差一点点,但是意思却相差一条街。声调系统中的中古汉语入声仍然存在,在上古时期就没有被丢失掉。听香港人吵架的声音高低起伏,就像菜市场讨价还价一样,并不是用声音大小来判断的。讲“靓”字尾音拉高,夸人像唱歌;把“差”字尾部的音压得比较低,“嫌弃”的话就会直接落地。

第二部分:词汇就像茶餐厅拼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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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话词汇来源于三个途径。一路古汉语,食、饮、行、企、睇、颈、翼、晏,文言词活在嘴边。一路上用英语借词,巴士、的士、士多、贴士、泊车、菲林、波、骚,直接音译不绕弯。一路用本土造字的方法,冇、嘢、乜、佢、咗、嘅、哋,字面上可以写出来,读起来也十分贴近生活实际。日常生活中中文和英文混杂的现象很多,在办公室结束工作之后要去happy hour,检查一下电子邮件之后再发送给对方。就如茶餐厅里的鸳鸯一样,咖啡和奶茶混在一起,比例随意。阿婆买餸的时候会说,“今夜煲汤,多放一些老姜。”年轻人也会用这样的词句来描写自己生活的“这个boss很难打”,新旧词汇共存于人们的生活当中。

第三个和第四个字的成语最有表现力

香港方言中的一些成语和俗语非常简洁有力,并且富有画面感。鸡飞狗跳地叫着,但是彼此之间却不能够互相理解对方的意思,因此再多说什么也没有用处。九唔搭八,数字九和八之间隔着一条大河,牛头不对马尾。一头雾水,脑袋里好像蒙上了一层薄雾,在维多利亚港一样看不清、分不清。全身上下都是汗水、雨水,从头到脚全部湿透了,干体力活的狼狈尽在四个字之中。这四个字不是书面成语,而是街坊们口头创造出来的,并且没有用到任何典故,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讲解的时候要多做手势,不然就会出现鸡同鸭讲的情况,并且还要比画出鸡嘴和鸭嘴来。报摊阿叔讲马经,“九唔搭八”,摇头表示不清楚,比半天讲不明白还要多。

第四句为比喻句,出自于街市

港式比喻就是贴着市井的意思。吃咸鱼可以解渴,咸鱼下饭菜,口干自己负责,选择就该承担后果。冬瓜、豆腐是办理丧事时常用来作为祭品的东西,暗指三长两短。大步槛过,跨过门槛要迈大步,难关过去有路行。淡定有钱剩,越是着急就越容易出错,只有镇定下来之后银子还会剩下一些。这些比喻并不是很深奥的意思,比如咸鱼、冬瓜、门槛等等这些都是屋邨街市里常见的东西。传统的说法是“吹水唔抹嘴”,嘴巴就像水管一样没有关闸,吹牛不打草稿,画面自带水花。还有“食谷种”,把粮食积攒起来作为米缸底粮,一口口地吃掉,坐食山崩的港式版本。

第五条 挂在嘴边的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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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语、俗语都有一定的使用范围。茶餐厅里的阿姨们一个人的时候很忙碌,说一句“湿湿碎”,就是指一个小意思。办公室里说,“搞搞震冇帮衬”,就是让人捣乱而不做事的意思。家里阿妈催着洗冷水澡,细路回答说“麻麻地”,然后又说“冇得顶”,最后还夸赞了一下菜。在正式公文和新闻稿里很少用到这样的词,在口语、戏剧作品、歌词以及广告中却经常出现。不同的场合使用不同的词语,在跟法官说话的时候就不会说“冬瓜豆腐”,而在跟老朋友聊天的时候也不会说“敬请知悉”。香港方言的生气就在这分寸之间,正式和随便之间有一条界限,就像斑马线一样,踩到边界就知道了。地铁广播中说,“请大家注意月台缝隙”,而茶餐厅阿姨则说,“行开了啦,滚水渌脚”一样的事情用两种说法来讲述。

第六部分:写出来的东西与说出来的话不一样

香港方言成语写出来之后往往就会失去原来的味道了。“鸡同鸭讲”这四个字你还记得吗?“身水身汗”被写成了“身水身汗”,用粤字来写,唔、咗、嘅一组正字,很多人只会说不会写。口语比书面好,字幕组、歌词、社交媒体常用的都是粤语拼音来还原原声。报纸副刊专栏里有时会用到方言写作,但是正式文书还是以书面语言为主。方言成语库也在不断地扩大当中,“猴赛雷”这样的老词借助网络的力量重新焕发生机,“屈机”这个新词则是从游戏中走出来的,在现实生活中被人们所熟知。香港方言就像维多利亚湾的海水一样,咸淡相杂、活水不断。街招上写的是“旺铺招租,手快有手慢冇”,比“欲购从速”更具有吸引力。

第七个语气词也可以当调料用

香港话句尾语气词很多,啦、啰、啫、咩、咯、喎,像炒菜落盐一样,少了那么一点没有味道。在讲解成语、俗语时要配以语气词。“鸡同鸭讲了”,带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九唔搭八啰”,带有一种嫌弃的情绪,“湿湿碎啫”,带有轻巧的意思。语气词会对四字句的棱角进行磨软或磨尖。外地人先学字面部分,再学尾音部分,如果尾音达不到要求的话,那么意思就会被曲解。茶餐厅里听到的是“冇得顶喎”,其中的“喎”字就是一种意外的赞叹,单独说“冇得顶”就少了大半部分了。粤语语气词很多,“咯”这个字可以表示妥协、敷衍、结束,根据音高长短来决定。这部分比成语更难学,就如学骑自行车一样,要花一些时间才能建立起平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