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一十掰着指头数、数到九、马出来了。

指头总共十个、一五一十，就是五、十、十五、二十那么往下数、老辈人算账，手指头一蜷一伸，嘴皮子跟着翻，一五，一十，十五，二十、数到九这个数的时候，手指头恰好扳到第九根、十二生肖里排第七的是马、七与九差着两个数、这里面得拐个弯。

一五一十成九马，指的不是马排第九，是数到第九下的时候，马属相自己跳出来了。

十二生肖排班站队，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排老七、一五一十地往下推，推到第七下，正好是午马、扳手指头算：一五（子鼠），一十（丑牛），十五（寅虎），二十（卯兔），二十五（辰龙），三十（巳蛇），三十五（午马）、第七下，马、有人问怎么变成九马了、不是九匹马，是“成九马”——成，老话里当“变作”“化为”讲、数到九，马现了形。

为啥数九不数七、因为谜面得绕、灯谜摊上写“一五一十成九马”，猜一生肖、直愣愣写“一五一十到七马”，那是算术题，不是谜、九是虚指，也是实指、从一五开始往下扒拉，一五得五，加五得十，再加五十五，这么五五地往上摞、摞到九把，手里剩下一个数、这个数拆开来，正好跟马有关联。

午马在十二地支里排第七，五行属火，方位正南、 一五一十地数地支，子一，丑二，寅三，卯四，辰五，巳六，午七、掰七下，午马到位、九怎么来的、数到午马，再往下数两下：未羊第八，申猴第九、九是猴、但谜底不是猴，是马、因为谜面里藏着一个“成”字、成九马——走到第九步的时候，回过头来看，马是从第七步带过来的、九是幌子，七是底子。

老北京天桥底下摆灯谜摊的，写这种谜面专为考人、一五一十，听着像老实巴交算账、成九马，听着像戏文里的词儿、拆开看，每个字都往下坠着意思、一五，起头、一十，跟上、成，变、九，数、马，底、合一块儿，就是用数数的方式把午马这个属相从十二个里头单独拎出来。

地支数到午马，正是一天里阳气最旺的时候、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一点，太阳当头顶，影子缩成脚下一个小黑团、马这个时候精神头最足，跑起来鬃毛炸开，蹄子刨得黄土飞起老高、属相里马对应的就是这个时辰、一五一十地往下数时辰，子时开始，丑寅卯辰巳午、第七个时辰，午时，马。

民间老话讲“午马行空”、马在十二生肖里不靠头不靠尾，正中间略微偏前、老鼠打头，牛跟上老虎第三，兔子第四，龙第五，蛇第六，马第七、马后面还有羊、猴、鸡、狗、猪、马正好把前六个与后五个隔开、数数也是，数到第七下，过半了、一五一十地数，数到九，早过半了，马在第七下等着呢。

谜语的巧劲在于“一五一十”这个数法自身带出来的节奏，五、十、十五、二十，每五个数为一组，十二生肖一轮回，组与组之间错着位、 第一轮一五一十数完，十个指头用光，生肖还剩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第二轮接着数，十一狗，十二猪、午马卡在第一轮第七位、九是第二轮开始往回倒腾的数、谜面用九把人的眼睛引到后半截去，底却扎在前半截的马身上。

灯谜这一行，玩的就是这种移花接木、一五一十，老实巴交的数目字、成九马，花里胡哨的结果、不懂行的一看九马，奔着猴去了、懂行的掰着指头一五、一十、十五地往下顺，顺到第七下，手指头停在半空——马。

旧社会识字的人少，灯谜摊子上这种谜面写出来，围着看的人多，猜着的人少、偶尔有个老汉蹲在摊子前头，烟袋锅子磕磕鞋底，说一声“午马”、摊主把谜条扯下来，递过一盒烟卷或者一小包茶叶、周围人还没回过味来，老汉已经揣起东西走了、谜底就在一五一十四个字里藏着、一五，一十，把数数完整了，马自己就站出来了、用不着掰扯别的。

生肖谜里这一类叫“数字扣合法”、用数目字一层一层往下剥，剥到最终露出地支属相、一五一十成九马，剥的就是一五到九这中间的地支排列、午排在第七，谜面说九，是给猜的人下套、套下得越深，解开的时候那股子痛快劲儿越足。

马这个属相在民间谜语里出现的频率高，因为它好藏，地支排位不前不后，数字扣合的时候能前挪后移地打掩护、 排得太靠前的老鼠，藏不住、排得太靠后的猪，也藏不住、马夹在中间，往前数往后数都能做出文章来、一五一十成九马，往前数到七是马，往后数到九是猴、谜面说九，人往猴上想、谜底是七，得往回倒两步、倒这两步，靠的是“一五一十”四个字。

一五一十自身有老实、仔细、不打马虎眼的意思、把这个意思跟数数搅与到一块儿，猜谜的人先被字面意思带偏了、等回过神发现是数目字游戏，手指头已经扳到第七根了、这个弯转得不大不小，刚好够一个灯谜的分量。

地摊上的谜条风吹日晒，红纸褪成粉色，墨字洇开毛边、一五一十成九马，七个字歪歪扭扭、猜着的人少，条子挂得久、挂久了，纸脆了，风一吹，碎角、摊主换张新红纸，重写一遍，还是那七个字、灯谜不讲究常换常新，讲究的是老词儿耐嚼。

数数这个动作，搁在猜谜上头，自身就是一种暗示、一五一十，把数数透了，自然就看见马、看不见的，是数得不够透、九是障眼法，七是实底、障眼法做得越足，实底越显得瓷实。

十二生肖跟地支绑在一块儿，地支跟数目字绑在一块儿，数目字跟手指头绑在一块儿、一五一十成九马，就是把这三层捆绑挨个解开，露出最里头那匹马。

从一到九，马在七那个位置上等着、不前不后，正午时分、太阳晒得地皮发烫，马蹄子踩过去，留下一串白印子、数到七，印子踩实了、数到九，马早跑远了，留下的只有数数的指头，一根一根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