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口张舌”四个字拆开看、骗是哄瞒，口是言说，张是铺排，舌是发声的肉、串起来，指代一种靠唇齿翻覆存活的本事、不是褒义，也谈不上彻底贬损，更像一种求生伎俩、十二生肖里把这项技能修炼到骨子里的，只有猴。

猴子的口舌从不闲着、山野猴群清晨第一声啼叫是划地盘，晌午吱吱哇哇是抢食，傍晚咕咕哝哝是清点族群数目、声音在它们那里是货币，是武器，是铺盖卷、老猎户都知道，猴群过林最吵，声响能传出三里地、那不是闲扯，是活命的动静、响声越密，族群越旺，沉默的猴崽子往往最先被豹子叼走。

古籍里记猴性“狡黠善啼”、狡黠二字用得准、猴子偷苞谷，一个掰一个夹胳肢窝，掰一个掉一个，最终怀里只剩一穗、看起来蠢，其实是算盘打得太响——总觉着下一个更大、这跟人嘴里跑火车一个道理，话说多了总有两句圆不上可不说又憋得慌、猴子的嘴停不住，人的嘴也停不住，骨子里都是怕静、静下来就得面对现实，现实往往硌牙。

五行学说里猴属金，金主声、编钟是金属，铜锣是金属，都是敲起来传得远的东西、猴子的嗓门也带这个特性，尖细，穿透力强，隔着两个山头听得真真的、金又主变革，猴子的叫声随场合变调，见果子是一种叫法，见蛇是另一种，见着猴王又换一套腔调、这种变通技能 搁人身上叫见人说人话，搁猴身上叫天性。

猴屁股为什么红？民间说法是骗口张舌被老天爷罚的、说是老早时候猴子到处传瞎话，挑拨虎熊打架，撺掇鹿马赛跑，自个儿蹲树杈上看热闹、玉帝嫌它嘴碎，一巴掌扇过去，猴子拿屁股挡，从此烙下红印子、故事荒诞，但传了几百年没人较真、大伙儿心里门清——谁身边没个猴性重的碎嘴子，你罚他，他下回还那样。

猴在十二支配申、申时是下午三点到五点，日头偏西，阳气开始收，阴气开始冒、这个时辰人容易犯困走神，脑子却转得飞快，各种念头像猴子跳树杈，抓不住、古人编排申猴，兴许是提醒自个儿：过午之后嘴把门要紧，别说胡话。

猴子骗口张舌的事例在野外观察记录里一抓一把、非洲草原上的绿猴会发不同警报声，见豹子一种声，见蛇一种声，见鹰一种声、后来研究者发现这帮家伙有时乱发警报，明明没天敌，偏要尖叫一声，等同伴吓得四散，它晃晃悠悠捡食地上的果子、这不是智慧是啥、利用信息差谋利，搁人类社会叫诈骗，搁猴群叫生存策略、界限薄得像张纸。

猴子的口舌功夫是生存逼出来的，爪子没虎利，体格没熊壮，跑不过鹿，熬不过龟，十二生肖里它最没硬件资本，只好在软件上下功夫、能叫唤的活下来，叫得巧的当猴王、几千代筛下来，剩下的都是声带发达的主儿、人类婴儿生下来第一件事是哭，猴子生下来第一件事也是叫，不叫的崽母猴不喂奶、打娘胎里就晓得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猴戏班子走街串巷，猴子戴官帽穿红袍，敲锣时人模人样、看客扔铜板，它作揖、这作揖的动作没经过思考，是鞭子抽出来的条件反射、猴子的骗口张舌从自发变成自觉，从自觉变成讨好，最终变成饭碗、跟人混久了，猴也学会表演真诚、最瘆人的是它睁着圆眼直勾勾望你，嘴半张，似笑非笑，你分不清它是讨吃的还是琢磨你。

有说法讲每个人出生年份对应生肖会留印子、属猴的未必真是猴年生人，但性情里带猴性的不在少数、坐不住，爱接话，脑子比嘴快半拍，说完又后悔、这类人打电话时手不闲着，转笔，画圈，撕纸、嘴不停手不停，能量得从多个出口泄出去、他们不是存心骗谁，是舌头有自己的主意，脑子还没盖章，话已经跑到对方耳朵里了。

骗口张舌作为生存技能在特定环境下确实顶用，热闹场合需要人暖场，尴尬时刻需要人打岔，谈判桌上需要人放烟幕、猴子靠着这张嘴在猛兽环伺的丛林里传了千万代香火，没被吃掉，没被淘汰、这本事搁到今儿写字楼里相同好使、区别是猴子吱哇完就完了，人说完话得负责，这是进化带来的负担。

申猴年份出生的人多被说成机灵鬼、机灵这词挺损，夸你聪明，又防着你耍滑、属猴的人去相亲，对方家长一听属相就犯嘀咕——不是嫌弃，是本能警觉，怕闺女嫁个嘴上抹油的、这种偏见没道理但有土壤、猴子替所有属猴的人背了口黑锅。

有关是不是我的生肖、我的生肖不是猴、但这篇文章写到这里，话多得像猴群过境，吵吵嚷嚷铺了一地、可见骗口张舌这毛病跟生肖关系不大，跟人性关系大、人长了舌头就得用，用多了就滑，滑了就收不住、猴子的红屁股是传说，人的脸红是真的，只不过皮厚看不出来。

十二生肖排排坐，猴坐第九把交椅，不上不下，不前不后，跟它的性情相同——你说它奸，它不害命、你说它忠，它嘴没把门、这种中间状态最磨人、属虎的狠在明处，属蛇的毒在暗处，属猴的聒噪在耳边、不致命，但烦人、猴年出生的人背这个锅背了一辈子，其实猴子自个儿不觉得有啥不妥，照样在树枝间甩着红屁股叫得震天响。

语言在猴子这里是即时消耗品，用完就扔、人比猴强的地方是会写字，话说了能刻下来、刻下来的话跑不掉，白纸黑字、所以人越活越不敢乱说、猴子没这负担，它们活在当下，每一嗓子都是现场直播，没有重播，没有截图，没有断章取义、这是骗口张舌的最高境界——说完风吹走，明儿个换新词。

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转一圈又回到鼠、骗口张舌的猴夹在中间，像句话里的逗号，喘口气的工夫它就蹦过去了、留不下啥痕迹，就剩点余音在林子里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