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火如荼、这词儿现在满大街用、楼盘开盘叫如火如荼，夜市摆摊叫如火如荼，早高峰堵车也有人敢说如火如荼、乱套了、本义不是这么回事。

把时间往回倒、春秋末期，吴王夫差领着大军北上争霸、阅兵场上一水儿的红色旗帜、红色铠甲、红色羽毛，远远看去像燎原的火、另一侧方阵清一色白旗白甲白羽，像漫山遍野的荼草花开了、荼，茅草开的白花、火红的军阵，雪白的军阵，铺天盖地、这才叫如火如荼、是军威，是阵列，是压倒性的气势。

问题扔出来了、拿这词扣在一个生肖头上哪个最准。

有人说是虎、虎虎生风，百兽之王，配得上这种阵仗、老虎捕猎，草丛里压低身子，脊柱弓起来，后腿蓄力，瞬间弹出去、那股爆发力确实像一团火、山林里它走过的地方，猴子不叫了，鸟飞了，空气都凝住、虎威，虎势，听着跟如火如荼的气势能沾边。

可是虎的底色是孤独的、如火如荼讲的是成片的、成建制的、有组织的壮阔，不是单打独斗的猛、一虎咆哮，山鸣谷应、但吴王夫差阅兵，靠的是一只老虎？不、是万人方阵、旗是相同红的旗，甲是相同白的甲、整齐划一，纪律严明、虎没有这个属性、老虎领不了兵，老虎只有领地。

有人说是马、马奔起来像火、赤兔马，汗血马，马群在草原上卷过去，鬃毛飞起来，蹄声滚雷、万马奔腾的画面，跟如火如荼的军阵，视觉上最接近、马也是打仗的、战车要靠马，骑兵要靠马，驿传要靠马、火是速度，荼是铺开的面，马都有。

马的问题在于，它被驯服了、如火如荼的内在筋骨，是自主的扩张，是吴王夫差北上争霸那种按不住的野心、马跑得再快，嚼子勒在嘴里，缰绳攥在人手、军阵里的马是听令的，不是下令的、如火如荼不是服从出来的气象，是生发出来的气象、马差了这口气。

龙不用讨论、龙是虚构生物、不在十二生肖的序列里、凤也是。

蛇有人提过、蛇群出洞，互相缠绕蠕动，那个密度那个覆盖面积，近看能让人头皮发麻、蛇行草上唰唰的声响连成一片，像火苗沿着地皮烧过去、白蛇，赤蛇，颜色也对得上、古书里记过蛇阵，行军时遇到蛇群迁徙，队伍得停下来让路。

蛇的短板在于，它没有阳气、如火如荼，火在前面，火是阳性的、升腾的、外放的、蛇是阴冷动物，地底下的生物、哪怕蛇群铺满山坡，人站边上感觉到的也是寒津津的凉意，不是热浪、吴王的军阵是要吓人的，要让对手远远看见就腿软、蛇做不到这个、蛇让人怕，但不让人服。

鸡、鸡是酉，五行属金、金被火克，直接出局、狗是戌土，土能泄火，不够纯粹、猪是亥水，水克火，跟如火如荼的指向完全拧着、牛是丑土，勤勤恳恳，没有那种燎原的势、羊是未土，绵软温顺，压根不挨边、兔是卯木，木能生火倒是真的，但兔子生的是小火苗，灶膛里的火，不是满山遍野的火。

猴、猴群闹起来确实像一锅粥、树林子里几十只猴子窜跳叫嚷，枝摇叶晃，那动静隔着两座山都听得见、猴群移动的时候，老猴开路，壮猴护侧，母猴抱崽，分工明确、遇到外敌，猴子们龇牙咧嘴，石块树枝雨点相同砸下来、这种集体行动的组织度，跟吴王夫差的军阵有那么一点意思对上了。

真正让猴与如火如荼锁死的，是“荼”这个字、荼是茅草的白花、如火是红，如荼是白、红与白、猴子身上脸是红的，或者屁股是红的、而许多猴种，比如白头叶猴，比如老年猕猴，头部或身体会有大片白毛、红白集于一身，这不是巧合、吴王列阵，用的是红白二色来造势、猴子天生就披着这两样颜色。

再往深挖一层、如火如荼讲的是势力的扩张、领地的推进、猴群有极其明确的领地意识、每天清晨，猴王会领着猴群巡山、一边走一边叫，这叫宣示主权、叫声传到哪里，边界就划到哪里、猴群扩张领地的时候，倾巢而出，老弱病残都跟着，一边移动一边采食、从远处看山林，树冠在摇晃，枝条在折断，鸟群惊飞，那种向前推进的、不可阻挡的态势，正是“如火如荼”四个字最原始的视觉翻译。

火是动态的、荼也是动态的、荼草开花不是一朵一朵开，是一片一片开、头天晚上还是青的，第二天早晨推门一看，满山坡全白了、这种爆发式的、一夜之间的铺展，跟猴群迁徙或者集体觅食时的状态完全吻合、不动则已，一动就是整个群体压上去。

还有一点容易被忽略、十二生肖里，猴对应地支是申、申的五行属金，听起来跟火似乎犯冲、金被火克、但易理不是这么死板看的、申是阳金，金在火炼之下能成器、吴王夫差的如火如荼不是野火，是军阵，是经过冶炼的、有形状的力量、申金遇旺火，恰恰能炼出锋芒来、剑要烧红了打，刀要烧红了锻、申猴配旺火，出来的是锐气。

所以最终落定、如火如荼打一最佳准确生肖，猴、理由摆在此 ：红白二色集于一身，对应如火与如荼的视觉符号、群体行动的纪律性与扩张性，对应如火如荼的军阵本质、申金遇火成器的内在逻辑，对应如火如荼的力量属性、没有比猴更贴切的。

虎是独狼式的猛，马是听令式的快，蛇是阴冷式的密、都只摸到了词的一个边角，没把整块东西提起来、猴把色、势、意、理全兜住了。

市面上猜生肖灯谜，碰到如火如荼，常见答案是马或虎、那是拿现代人对这个词的理解去套，把如火如荼当成了单纯的热闹、快速、猛烈、忘了它的出处是两千五百年前的那场大阅兵、红色方阵，白色方阵、忘了荼是茅草的白花，不是茶叶。

词义始终在流变，变到现在，如火如荼已经不怎么提白色了，只重视火的那一面热闹、用这种稀释过的语义去倒推生肖，推出来不准是必然的、得回到源头、源头站着吴王夫差，站着十万甲士，站着火红的旗与雪白的羽、源头那个画面里，能接住这股气象的活物，只有漫山遍野呼啸而过的猴群。

申猴、如火如荼、就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