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忙时节田埂上、老农歇晌抽旱烟、牛卧在柳树阴凉里、尾巴慢慢甩、赶蝇子、不吭声。

这叫忠厚、也叫温驯。

十二生肖里头、符合“忠厚温驯”描述的动物是牛、生肖序列第二位、丑牛。

拆开看。

忠、拆字、中心、心放得正、牛拉犁、走直线、不偏不倚、套上轭头、闷头往前、鞭子落身上、皮肉一紧、步子不停、该走几步走几步、不记仇、不给草料也拉车、给草料也拉车、天不亮下地、天擦黑回圈、没有一天撂挑子。

厚、厚道、厚实、牛的肩胛骨隆起肉峰、常年扛重、皮糙、肉厚、踩了蹄子、它缩一缩、不踢人、小孩爬背上、大人牵鼻环、使唤牲口的都知道、牛脾气上来也犟、但那是逼急了、平常日子、骂它两句、它耳朵扑棱两下、眼神温吞吞的、像一潭死水。

温、温度、牛的体温比人略高、冬天牛棚里暖与、草料发酵散着热气、牛反刍、嘴巴不停嚼、白沫挂嘴角、眼神眯缝、慢、什么都慢、走路慢、吃草慢、连受惊也慢半拍、别的牲口炸群、牛先愣、再扭头、跑起来蹄子刨地、闷响、不嘶不叫。

驯、顺服、驯化历史长、野牛变家牛、几千年、角还在、不顶人、力气最大、脾气最小、拉车、犁地、碾场、转圈、日复一日、不嫌烦、老牛识途、不用牵、自己走到地头、自己走回家、圈门一关、卧下反刍、把一天吃的草再嚼一遍。

再说十二生肖排位。

鼠排第一、机灵、牛排第二、牛本该排第一、老鼠耍了心眼、骑牛背过河、临到终点跳下来抢了头名、牛没争、第二就第二、这是传说、传说里有真东西、牛不计较的性格、刻在骨子里。

丑时配牛、凌晨一点到三点、人睡得最沉的时候、牛在这时候反刍、消化白天吃进去的粗料、安静、不扰人、天地间就剩咀嚼声、慢慢悠悠。

农耕社会里、牛是家口、算半个劳力、一头牛顶三个壮汉、家里牛病了、全家人着急、牛老了拉不动犁、舍不得卖、养着、直到老死、埋在自家地头、不剥皮、不吃肉、感情摆在那。

成语里头。

牛鼎烹鸡、大材小用、牛气冲天、那是少数、更多时候、老黄牛三个字、代表埋头苦干、不争功、不抢眼、干最累的活、吃最粗的料、没有怨言。

牲口市上、相牛看牙口、看蹄子、看肩高、看眼神、好牛眼神定、不闪躲、不凶光、温驯里头带着厚道、卖牛的手拉手在袖子里捏指头谈价、牛站旁边、不知道要被卖、照样反刍。

鲁迅说、牛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血、这话重了、但准确。

牛奶、牛肉、牛皮、牛角、牛骨、浑身是宝、活着出力、死了献肉、牛的一生、从轭头到餐桌、没有一步是自己选的、它不吭声。

牛也有脾气。

西班牙斗牛另说、那是野性未驯的种、中国家牛、黄牛、水牛、牦牛、都温顺、公牛发情期撞人、极少数、多数时候、鼻环一穿、三岁小孩牵得住。

孩童牧牛图、常见、牧童骑牛背、吹笛子、牛低头啃草、慢慢走、画面定住了几千年、没有变过、这种与谐、别的生肖给不了。

虎凶猛、兔胆小、龙虚幻、蛇阴冷、马刚烈、羊懦弱、猴狡黠、鸡浮躁、狗警惕、猪懒散、鼠机巧。

牛。

就一个稳字。

忠厚温驯四个字、放牛身上、严丝合缝、不牵强、不拔高、实事求是。

老辈人夸后生、说这孩子牛性、意思是踏实、肯干、不耍滑、听着不像夸、像骂、其实是最高评价、嘴上不说、心里认。

牛耕田、马跑路、驴拉磨、各有分工、牛干的是最苦最累最磨性子的活、水田里、泥没过膝盖、牛拉着犁、一步一步往前拱、蚂蟥叮腿上、吸饱血滚下来、牛没感觉相同、皮太厚、神经末梢迟钝、天生的劳碌命。

十二生肖里、唯一一个彻头彻尾的劳动者形象、就是牛、不靠机灵、不靠勇猛、不靠神秘、不靠速度、不靠忠诚、不靠美貌、靠的是一膀子力气、一副好心肠。

说忠厚、说温驯、兜兜转转、绕不开这头老牛。

回头再看田埂上那幅画面、老农抽完旱烟、磕掉烟灰、站起身拍拍屁股、吆喝一声、牛前腿跪起来、后腿一蹬、站直了、犁头插进土里、新一轮来回开始、太阳偏西、影子拉长、一人一牛、土浪翻开、不紧不慢。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忠厚温驯、牛担得起。

没有别的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