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生人，属羊，到了这个年份，虚岁整六十、丁未年，纳音天河水、老辈人念叨，天河水命的女人，晚来有润泽，不焦不旱、民间属羊的说法，早些年忌讳“十羊九不全”，如今早翻篇了、更多人信的是“羊女老来福”，手头宽裕，儿女平顺，自己身子骨还算硬朗、这些命理上的话，听听就行、落到日子里，是一笔一笔实实在的账。

退休办完有五六年了、当年在企业上班，工龄二十七八年，退下来每月能领三千出头、钱不算多，每个月花销够了、赶上养老金年年上调，涨幅虽然不大，积少成多、手里有套老房子，没贷款、住着安心，不用看房东脸色、银行户头里存了几十万死期，是这些年从牙缝里抠出来的，留着应急，不能动、医保连着职工保险，门诊住院报得不少，心里有底、到了必须岁数，有自己的窝，每月到账的养老钱，能报销的医疗本，比满堂儿女的漂亮话都管用。

身子骨往下走，是六十岁躲不开的坎、体检单子上箭头一年比一年多、血压有点高，血糖临界，膝盖下楼梯隐隐疼、药盒子在床头柜排成行、早起先吞一把降压的，饭后再来一粒控糖的、医生说要管住嘴、迈开腿、记下了、晚饭少油少盐，主食换成杂粮馒头、早晚去公园快走，跟一群老姐妹跳操，浑身出点微汗，感觉筋络松快、冬天下雪不出门，怕摔、周围有老同事在浴室滑倒，股骨颈骨折，躺了半年，人垮了一大截、这件事给大伙敲了警钟、存钱不如存肌肉，腿脚灵便，能自己上厕所、洗澡，这是晚年顶要紧的尊严。

家庭角色的变化，像换季脱衣裳，一层一层褪下来、儿子女儿都成了家，搬出去单过、孙辈刚上学，放学用不着全天接、顶多周末回来吃顿饭、周五就开始张罗菜单，红烧肉、清蒸鱼，做一桌子、人一到，屋里叽叽喳喳，热闹得很、到了周日下午，又都走光了，剩下碗筷一堆，屋子忽地静下来、空巢不是一天空的，是一点点抽走的、起先还失落，慢慢想开了、不再把全副心思拴在儿女身上重新拣起针线活，或者跟着手机学学水彩画、老姐妹喊去近郊住两天农家院，说走就走、把日子还给自己，是六十岁这年才学会的头等大事。

精神头这个东西，有时足有时瘪、白天挺好，买菜、遛弯、打牌、拍短视频，嘻嘻哈哈、最怕天黑透了，电视开着，就是听个响、手机刷一刷，放下，又拿起、找谁说会儿话，翻通讯录，不知道拨给谁、老伴还在的，有个拌嘴的伴、单过的，更熬人、广场舞队伍里，好几个都是一个人，大伙凑一块儿互相取暖、团购买东西，拼多多发个链接，研究怎么用优惠券，忙叨起来能冲淡不少冷清、偶尔也去寺庙走走，不烧香磕头，就在院子坐坐，闻闻香火味儿，心静、一个屋檐下，晚年最怕的不是没钱，是没人说话，日子瞅不见亮、得自己给自己找乐子，这个本事不练不行。

手里那点积蓄，成了下半辈子的底气、定期存款到期了，去银行转存，打听利息降没降、理财产品不敢碰大的，怕亏本、就认死理，本金得保住、熟人推荐保健品，说能治十几种病，一律摇头、街边免费领鸡蛋让登记身份证的，拔腿就走、电视里的股评专家，喊得再凶也不动心、子女开口借钱，细细问明白用途，量力给一点，不能把老底掏空、隔壁单元老周，把房子过户给儿子，结果住不到一块儿，闹得挺僵、这事传来，大伙心里有数、守好钱袋子，攥牢房产证，比信什么大师、拜哪路神仙都踏实。

属羊这个标签，年轻时被挑剔过，现在成了自嘲的谈资、六七年是“失群之羊”，早年间单位大姐说，这样的人独来独往，不聚财、一辈子下来，靠工资一分分攒，照样养大孩子，送走老人，手里还剩下些、失群不必须是坏事、独来独往，到头来反倒落个清静、不用看谁脸色，不用费力合群、菜市场认识的老杨，也是属羊的，六七年生，退休后摆了个修鞋摊子，不为赚钱，就为找人唠嗑、他说，半辈子被说命硬，硬就硬吧，硬才扛得住摔打、信命不如信碗里有饭、卡里有钱、身上没病、这比什么属相都强。

日常的消磨，把日子切成细细碎碎的段、早晨六点自然醒，量血压，喝杯温水、去早市买把青菜，挑几个西红柿、回来看会儿手机新闻，煮点面条、午睡半小时，起床上老年大学，学二胡或者书法，不为考级，扎那个堆，热闹、傍晚做饭，吃完了拎着垃圾下楼，顺手去跳舞、回来洗个澡，泡泡脚，看短剧，十点钟关灯、日复一日，没大波澜、偶尔住院，子女轮班陪床，出院回家喝几天汤药，又慢慢恢复、人情往来，婚丧嫁娶随份子，从工资里算计、看着存折数字慢慢涨，说不清要为谁攒。

到菜场快收摊，挑一堆降价菜，心满意足回家、医保卡刷几盒膏药，腿疼贴一贴、晚上跟老姐妹视频，商量下个月去泡温泉，淡季便宜、挂了电话，屋子里剩嗡嗡的电流声、走到阳台站会儿，看楼下小孩跑，想起当年牵着儿子手也是这般、不感慨，掉头摸一摸窗台的绿萝，该浇水了、水龙头哗哗流，日子还在继续、心里寻思，明儿得去把电费交了，顺便领个体检报告、六十岁，七十岁，望过去，只要还能自个儿拎起水壶，往杯里倒水，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