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传情这档子事，放在人身上是本事，放在畜生身上就是天性、十二生肖里头，能把眉眼功夫做到极致的，跑不出那几个眼睛大、睫毛长、眼皮活泛的货色、狗眼珠子圆，但多半是瞪着你等食吃、牛眼是大，可惜里头只有草料与反刍的呆滞、兔子眼红，看着像害了病、猪眼眯缝，那不是在传情，是困了、真要论起来，眉眼传情指的生肖动物，最贴谱的是马。

马的眼珠子生得讲究、眼眶高，眼白少，黑眼仁占了大半，水汪汪地汪在那儿，不用眨不用转，光那么看着你，里头就有话、老话说马通人性，通的就是这个眼睛、你牵一匹马，它斜过眼来看你，眼皮子半耷拉着，睫毛扫下来又抬上去，那意思明摆着——是跟你亲还是跟你生分，是乐意跟你走还是嫌你手重，全在这一眼里头了、草原上挑马的老把式，不看牙口不看蹄子，先跟马对个眼、马要是拿正眼瞅他，眼皮子不躲不闪，黑眼仁里映出个人影来，这马就能处、要是马把脑袋别过去，拿眼白翻你一下，这马性子倔，不好调教。

眉的讲究更细、马的眉骨高，上头长着一溜短毛，不是人那种眉毛，可那眉骨的弧线比人眉毛还会做戏、马高兴的时候，眉骨往上提，眼眶撑开了，眼睛显得又大又亮，看着你就觉得这畜生在笑、马烦躁了，眉骨压下来，眼睛眯成条缝，那股子不耐烦的劲儿从眉棱子底下透出来、马的眉骨与眼珠子是一套组合拳，眉骨的起伏带着眼皮的松紧，眼皮的松紧改了眼神的软硬、一匹马站在槽头，你走过去，它先是耳朵朝前，眉骨一提，眼睛圆睁着望你——那是盼着草料或者盼着出去溜达、你空手走过去，它眉骨塌下来，眼睛半闭，脑袋往旁边一歪，那意思就俩字：没劲。

用眉眼传情这个标准去卡十二生肖，别的不说，单说猴子、猴子眼珠子活，滴溜溜转得快，可猴子那眼神太贼，里头全是算计，不是在传情，是在琢磨怎么从你兜里掏花生、猴子的眉骨也高，可那眉骨底下藏着的不是情意，是机灵过头了的精明、再看羊、羊眼珠子是横着的瞳仁，看着就隔了一层，跟人不对焦、羊看你的时候，你总觉得它看的不是你，是你身后什么东西、羊的眼神永远是那种魂不守舍的飘忽劲儿，跟传情搭不上边、蛇就别提了，眼珠子是玻璃珠子，死盯着一个地方，冷冰冰的，你盯久了心里发毛、龙是编出来的东西，画上的龙眼都是瞪着的，要么就是闭着的，睁眼闭眼都是为了吓人，不是传情。

马眼珠子不相同、马的眼球大，角膜弧度弯，光线打上去，眼睛里头总有一汪水光、马的眼神能软能硬，能热能冷，跟人眼相同有温度、骑过马的人都懂，马跑高兴了，扭过头来拿眼睛找你，那眼神是烫的，带着汗味儿与风呛出来的泪花子、马挨了鞭子，回头看你的那一眼，眼仁里头湿漉漉的，不是恨，是委屈，清清楚楚写在那双大眼睛里、马的睫毛也长，上下都有，又黑又密，眨一下扇一下，跟小扇子似的、马睫毛的作用不光是挡灰，马拿睫毛扇风的时候，多半是在跟你使性子、你给它刷毛，刷舒服了，它睫毛半垂着，呼扇呼扇的，那是在说接着刷别停。

从老辈子传下来的说法看，马属火，火主心，心开窍于目、十二生肖里头，马的五行配得最巧，火性子的畜生，眼睛就该是亮的，眼神就该是活的、牛是土性，土重，眼睛就沉、猪是水性，水浑，眼睛就浊、马这一把火，烧在眼睛里，就成了那汪亮堂堂的水光，水火在眼窝子里头并了济，出来的就是那股子会说话的劲儿、古时候相马经里头写，好马的眼睛要“大而光，满而泽，黑白分明，顾盼有神”、顾盼两个字，说的就是马眼睛的活泛劲儿，左顾右盼之间，意思全出来了。

马用眉眼传情，传的是牲口跟人之间那层不用言语的交情、庄子说过一个事儿，说马在野地里的时候，蹄子刨地，脖子蹭树，眼睛看天看地，自在得很、等被人套上笼头勒上嚼子，马就拿眼睛斜着看人，那眼神庄周说是马在笑人、笑人什么，笑人把马当成了驮东西的物件，马心里明镜似的、你拿它当牲口使，它就拿眼睛告诉你它不是、你拿它当个伴儿，它就拿眼睛跟你说话、马的眼神是面镜子，你是什么人，马眼里就照出什么影儿来、赶大车的把式，一辈子跟马处下来，到老了一说马，先说马的眼睛、“我那匹青骟马，眼珠子跟黑葡萄似的，它看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它想啥、”这话不玄乎，养过马的人都说得出来。

眉眼传情搁在人身上有时候还得端着点，讲究个含蓄、马不讲究这个，马的眉眼直来直去、马的喜怒哀乐都在眉骨与眼皮子上挂着，你看见多少就是多少，不打折扣、马高兴的时候，眼睛亮得能照见人影，眉骨挑起来，整张脸都往上走、马累了的时候，眼皮子耷拉着，睫毛上挂着土，眼神发暗，眉骨也塌了，看着就叫人心疼、马生气的时候，眼睛瞪圆了，眼白露出来，眉骨压得低低的，那股子狠劲从眉毛底下射出来，不用嘶不用踢，光这眼神就够你退两步、马跟马之间也用眉眼说话、两匹马凑一块儿，先是鼻子碰鼻子闻闻，然后退开半步，互相拿眼睛打量、眼珠子对着看一会儿，睫毛眨几下，眉骨松下来，耳朵也软了，这就是认了朋友、要是眉骨始终绷着，眼睛死盯着不眨，耳朵朝后抿着，那下秒就该掐架了。

十二生肖排下来，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排到马正好是第七位，午时，正午的太阳、马的眼睛跟正午的太阳是一个道理，亮堂，直接，不藏不掖、眉眼传情四个字拆开了看，眉是骨相，眼是神采，传是往来，情是心意，马样样都占全了、说别的生肖，也能找出眉眼传情的例子，可那是凑巧碰上的、马不相同，马生下来就会，眉眼传情是马的本分、一匹马站在那儿，不用叫不用刨，就拿眼睛看你一会儿，你就知道这牲口心里装着事儿、能装事儿的眼神，在畜生里头是稀罕东西、马把这稀罕东西使得跟喝水吃草相同平常、所以说眉眼传情打一个生肖，打的不是别的，就是马、马眉眼里的那点意思，谁看谁知道，用不着翻书查典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