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历四月生的马,民间说法里总带点争议。一种声音讲这个月份青黄不接,马命劳碌。另一种声音咬定四月马得春气之先,草料渐丰,反倒有后福。两边各执一词,源头都在老辈人的农事经验里。

十二生肖配月份,本质是古代农耕计时与动物习性的粗暴结合。午马属火,农历四月建巳,巳也属火。火上加火,性子烈,能跑,能扛。农业社会里马是主要动力,开春耕地,入秋拉货,一年到头不得闲。四月下驹的小马,断奶入秋,正好赶上农忙调教。从实际用途看,这个时段出生的马,确实从能站立起就面临高强度劳作。

农谚有句糙话,“四月马,田埂上趴”。说的是四月青草刚冒头,不够吃,马得四处找食。旧时北方草场返青晚,储的干草见底,新草没长起来。四月马驹跟着母马啃草根,营养跟不上,骨架容易长不开。马贩子挑马,四月生的往往压价。骨头细,耐力差,这是实打实的缺陷。记录华北马市的旧账本里,同血统的马驹,四月出生的成交价比二三月低一成半左右。

换个角度看。四月大地解冻,疫病少。马驹熬过头一个月,往后病害风险走低。养马行里有话,“腊月马贵在骨,四月马贵在皮”。腊月生马骨头硬,四月生马毛色亮。皮毛光泽度是门面,拉车摆摊的马,卖相好更容易租出去。晚清北京城拉洋车的马,四月生的比例不低。车厂掌柜认这个理,毛片油亮,主顾愿意多掏两个铜板。

阳历四月是苦命马还是富马

说到富马苦马的分界,不能光盯月份。马的血统、饲主家底、使用方向,哪个都比出生月份分量重。军马场挑四月驹当骑兵坐骑的案例不少。四月驹腿脚轻快,反应灵敏,冲锋时转向灵活。伊犁马场档案里,民国二十三年配种的马,次年四月产驹,这批马后来多数进了骑兵连。打仗时跑得快就是保命,就是立功。立功受赏的马,配种费翻倍,比拉磨的马富到不知哪里去。

农业机械化以前,四月马确实累。北方一年一熟,春播秋收全靠畜力。四月马长到一岁半,正赶上秋耕。嫩骨头拉重犁,劳损厉害。兽医站老手艺人讲过,四月马腰椎病比例偏高。不是命苦,是用得太早。农户心里有数,用个三五年转手卖肉。这类马寿命短,产驹少,从经济账上算,属亏本资产。

解放后集体化时期,生产队养马讲究科学。四月驹加喂豆饼,专人照看,骨架照样能催起来。黑龙江肇东马场五八年实验记录,同一公马配的驹,四月生的断奶后补料三个月,肩高体重跟二月驹没差别。说明不是月份注定穷富,是饲养条件定穷富。人吃饱吃好能长个,马也一样。

现今社会里马的使用价值早变了。赛马场里血统证书比出生月份要紧得多。香港马会拍卖马,没人问几月生,只问父系母系战绩。牧场主卖马,四月驹赶上春季拍卖季,买家多,竞价激烈,成交价反可能更高。美国肯塔基马匹拍卖数据,四月上拍的周岁马均价跟三月基本持平。市场经济下,“四月苦命马”这套说辞已经失效。

再往深里刨,这个说法能流传,根子在农民对牲口的朴素观察。四月青黄不接时降生,人吃不饱,牲口也吃不饱。人饿肚子看见马饿肚子,同情心一泛滥,就给马也扣个苦命帽子。其实是人苦,马跟着苦。年景好,粮满仓,四月马养得膘肥体壮,就没这些闲话了。

城市里生肖论命更走样。白领翻黄历看四月马,说事业运旺不旺。写字楼里属马的人,四月生跟十月生坐一个办公室敲键盘,运势差别在哪。拿农业社会的经验套工业社会的人,逻辑上就拧巴。真要论,四月天气回暖,孩子不容易得新生儿肺炎,存活率反而高。从这个角度,四月马命算好的。

阳历四月是苦命马还是富马

民俗学里,四月马还有另一层意思。马属火,四月火旺,火主礼。礼在古代是等级秩序,当官的人情世故通达。体制内属马的四月生人,据说晋升快。查无实据,但私下流传甚广。信的人能举出三五个例子,不信的人觉得纯属瞎扯。这类说法生命力强,因为总有人需要心理暗示。

回到最初那个问题。阳历四月马是苦是富。生物学上看,四月温度适宜马驹存活。经济学上看,四月驹能赶上秋天调教期,早出栏早变现。民俗学上看,各地说法打架,没个准谱。硬要下结论,马的命不在月份,在谁养,在哪养,用来干什么。军马四月生是福,役马四月生是苦。富马苦马的区分,本质是人类社会分工投射到牲畜身上的影子。

现在养马的人少,这个话题日渐冷清。偶尔在赛马论坛上冒出来,老马迷讲几句四月驹腿脚快,新马迷接茬说血统才是王道。争论几句就散了。毕竟大部分人连真马都没摸过,讨论马的命好不好,跟讨论外星人吃什么饭差不多。算是农业时代留下的一点语言化石,搁在信息时代看着挺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