耘田这门活计。看天吃饭。看地出力。看牲口顶不顶用。老辈人讲属相这事。不搞虚头巴脑那套。直接跟地里收成挂钩。十二个属相里头。有三个属相在耘地这事上特别顶用。不是玄学。是千百年蹲在地头总结出来的硬道理。手上有茧子。脚底有泥巴。嘴里念叨的就是这几个属相。

属牛。打头一个。牛在田里啥分量不用多说。犁铧往肩上一搭。闷头就走。四蹄扎进泥浆。不抬头不撂挑子。脊梁骨绷成一条直线。拉犁拉耙拉碌碡。全套重活拿得下来。耘地讲究深浅均匀。属牛的人下锄稳当。一锄是一锄。不毛躁不偷懒。翻出来的土块大小适中。草根断得干净。晌午日头最毒那阵子。别的牲口打蔫。属牛的照干不误。汗珠子砸土里摔八瓣。不吭一声。不是不知道累。是骨头里刻着扛活的命。地头歇气那会儿。别人扯闲篇。属牛的人蹲着把锄头刃口磨得雪亮。脚边的草根堆成小山包。这种属相在耘田上。就是压舱石。

属马。跟牛不是一个路数。牛靠死力气硬扛。马仗的是腿脚利索和耐力绵长。耘地这活不光是把土翻过来。得赶时辰。雨水前那几天。地温上来了。墒情正好。必须抢出来。属马的人干农活节奏感极强。不拖泥带水。一趟垄沟蹬过去。锄头起落带着风声。脚底下碎步紧倒腾。半天功夫能顶别人一天的量。地头长了。牛走三趟的功夫。属马的能跑五个来回。歇晌也歇。喝口水抹把脸接着干。蹄子不打泡。腰杆不发酸。大太阳底下影子窜得飞快。老庄稼把式知道。耘地遇上抢种抢收那几天。队伍里有个属马的。整个地里的活计能往前赶出一大截。不光是快。活还细。锄板过处杂草齐根断。禾苗纹丝不动。这是本事。

属狗。乍一听跟耘田不沾边。养过土狗的明白。狗看家护院是把好手。下地照样顶用。不是直接拉犁拽耙那种顶用。是守住收成的顶用。耘地最怕两件事。一个是牲口糟蹋青苗。一个是野物夜里祸害庄稼。属狗的人在地头一蹲。耳朵竖着。眼睛亮着。方圆几里地动静都在掌控里。牲口走偏了垄。吼一嗓子拽回来。野兔獾子刚露头。人已经抄起锄头冲过去了。耘地耘到日头偏西。人困马乏。这时候最容易出纰漏。属狗的提着精神。把地边地角巡视一遍。垄沟有没有踩塌的地方。水口子有没有冲开。草垛子压没压实。鸡零狗碎的事全给兜住了。地里庄稼从种到收。耘地环节最吃功夫。前头牛马出力翻土。后头狗看住这片辛苦。少了哪一环都不成。

牛属相。马属相。狗属相。三个凑一块就是一套完整的耘地班子。牛在前面拽重犁。啃最硬的土坷垃。马在中间趟细垄。把大土块打碎抹平。狗在地头兜底。护着垄沟不让糟践。耘最旺三个属相。旺的不是命。旺的是地里那茬庄稼。旺的是仓里那堆粮食。老农蹲在地头抽旱烟。眼睛一扫就知道。这块地耘得透不透。扒开土看墒情。捏碎坷垃看墒气。地耘好了。苗出得齐整。穗子沉甸甸压弯秆。入秋打下来的粮食颗粒饱满。牲口棚里牛马膘肥体壮。狗趴在谷堆边上眯着眼。属相这玩意。落到实处就是干活的时候谁靠得住。谁顶得上去。谁能在最吃劲的节气里把地整利索。

手上有活的人不讲虚的。耘地这事。翻开土。埋下种。长出苗。收成好坏全在手上那把子力气和心里那杆子秤。属牛的不偷奸耍滑。属马的不拖泥带水。属狗的不丢三落四。这三个属相往地头一站。老庄稼把式心里踏实。知道这块地耘不瞎。知道这一季汗水流不空。知道入冬的囤子能装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