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到了黄经45度的时候就是立夏了。斗柄指向东南方,这时来自南方的风把地上的湿气吹到空中去。老一辈的人把这个时候叫做“春尽夏始”,庄稼开始抽穗,树木也变得郁郁葱葱,一场接着一场的雨降临人间。立夏两个字分开来看:立,建始也;夏天是假也大也的意思。立夏的意思并不难理解:万物至此都长大了。人在田埂上走着,可以听到麦子抽穗的声音,豆角藤一夜之间长高了半尺。把节气藏在一些老词中,一个个地拆开来读。

一、称人:秤杆上翘,夏天不苦

立夏称体重,老底子叫“称人”。村口的大槐树底下挂着一根大秤,秤钩上挂着一个竹筐,小孩子坐在里面,大人移动秤砣。秤杆翘得越高,边上的人喊得就越大声:“一百零三斤,长骨长肉。”这个动作很有讲究,不是把人交给夏天去感受一下。天气一热就容易发福,先把体重记录下来,到了秋天再称重,少了就补上。寓意防“疰夏”,就是怕热天吃不下饭、身子发软。秤砣一压,就好比给自己的身体盖上了一个章,夏天不要把自己瘦下来。

老一辈的人说,“立夏秤人,不疰夏。”秤杆向上翘起的时候,日子也会随之往上走。村里的孩子是最活跃的,他们争先恐后地去投篮,口袋里还揣着两个煮熟的鸡蛋来称一称。大人笑着说,“秤上加个蛋,越称越壮。”后来这杆秤也不再用了,但是秤星子却深深地刻在了许多人的记忆中。立夏称人,称的是平安,图的是热天里有一副好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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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就是品尝新事物,在夏天到来之前,先来尝一尝新东西吧。

立夏的时候要尝新。地头蚕豆已经很饱满,樱桃也快成熟了,青梅也变得非常脆嫩,但是麦穗还没有完全灌浆。老人说“尝新”并不是为了品尝稀奇的东西,而是为了让自己的舌头先去感受一下夏天的味道。蚕豆剥出来是青绿色的,用油盐一炒,壳上就会起皱纹,咬开之后就非常软糯了。一串樱桃,酸甜的味道顺着手指流淌出来。新麦蒸糕、新茶泡水、新笋切丝,一口咬下去,把整条田埂都吞进了肚子里。

尝新的讲究是不能只自己吃。第一碗新鲜蚕豆放在灶头上,给土地、灶王爷先看看。按照老规矩,“立夏尝三新”,各地的三新不同,有的地方是樱桃、青梅、麦仁,有的地方是蚕豆、苋菜、黄瓜。东西不同,意思一样:地里有东西长出来,人跟着尝到了活气。舌头比日历来得更准确一些,尝一口就知道夏天是不是已经来临了。

第三步是挂蛋,也就是胸口那枚青壳蛋

立夏挂蛋,小孩子脖子上挂着一个网兜,网兜里面装着煮好的鸡蛋,青壳鸭蛋也可以。网兜是用彩色的丝线编织而成的,五彩缤纷的丝线缠绕成一个个小网眼,把一个鸡蛋塞进去,就像一个小小的太阳被包裹在里头。老话说,“立夏胸挂蛋,孩子不疰夏。”这枚蛋不着急吃,先挂在那儿四处溜达,遛完一圈回来的时候蛋还是热的。挂蛋并不是为了装饰,而是用来挡住夏天的暑气,让其停留在胸口之外。古代医疗条件差,夏天小孩子容易感到疲倦,大人们就用鸡蛋来“顶一顶”。

吃鸡蛋也有方法,要整只煮,不能切成两半。剥开壳之后,蛋清光滑细腻,蛋黄柔软绵密,沾上一点盐,味道很香。讲究人家煮“立夏蛋”,放上茶叶、酱油、八角等调料,煮好后邻里之间互相分食。蛋壳不可以随便丢弃,如果扔到了房顶上,说是可以让夏天踩在脚下。现在的做法看起来像是开玩笑了,但是其中的意思很实在:孩子要像鸡蛋一样圆润饱满,能够经受住阳光的照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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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立夏饭:一锅焖进五路鲜

立夏饭,在一些地方也叫做“五色饭”。把糯米和粳米混合在一起,再加入蚕豆、豌豆、笋丁、咸肉、香菇等材料,在柴火灶上焖煮。锅盖一掀,米粒油亮,豆子绿得晃眼,咸肉红白相间。这顿饭并不难做,把地里刚刚冒出头的东西全都请来了。笋来自山里,豆子长在田埂上,肉是在圈里养的,一起煮在一起焖熟了,就相当于把立夏的各种食材都写到了米饭上面。

传统的立夏饭要“野炊”,孩子们各自从家里带来一把米、几颗豆,在田边搭起灶台煮。米少就用水来补足,豆子少就多放一些蔬菜,哪家有咸肉的话就是大功一件。煮好之后大家就蹲着吃,吃得满头大汗。现在的吃法已经没有了,但是凑米凑豆的规矩还提醒着人们:立夏的热闹是凑出来的,你一把我一把,夏天才过得厚实。

第五、蝼蝈鸣:田埂上第一声哨声

立夏三候:一候蝼蝈鸣,二候蚯蚓出,三候王瓜生。蝼蛄并不是青蛙,而是一种生活在田野里的小虫子,在天气炎热的时候就会钻到泥土缝隙中发出“吱吱”的叫声。晚上听的话,就像是许多个小哨子此起彼伏。老农明白,蝼蝈一叫,地温就稳定下来了,可以开始插秧了,也可以下种了。这声叫就是节气给人们的一个暗号,不需要看日历,只要听到大地的声音就可以知道了。

蚯蚓也跟着钻了出来,把细细的小土粒都翻出来了。王瓜藤爬上了篱笆,叶子巴掌大小,开出的小白花。这三个东西分别是、和,把立夏的样子画活了。立夏的意思就是:不是因为太阳忽然变得厉害了,而是因为地底下的一些东西先动起来了,然后人才跟着动起来。田埂很不安分,只有到了夏天才会真正地降临。

六、疰夏:夏天里的一种懒惰症

立夏的时候老是说“疰夏”。疰夏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天气炎热的时候浑身无力、食欲不振、看到油腻的东西就想躲开,小腿发沉,白天容易犯困。老一辈的人把这当作夏天送给我们的下马威。防疰夏的方法多种多样:吃鸡蛋、称体重、喝七家茶、咬乌米饭。有的地方立夏的时候要吃“脚骨笋”,这两根小笋一样长,吃了腿脚有力。还有“立夏吃软菜”,说吃了不会中暑。这些土办法本质上是一样的:给身体一个提前的预告,夏天快要来了,不要偷懒,不要趴下。

小孩子最容易疰夏,早上赖床,吃饭时就像在数米粒一样。大人就会煮一锅乌米饭,用南烛叶汁浸泡糯米,蒸出来的乌米饭黑亮诱人,撒上一层白糖,甜甜的味道。小孩子闻到甜味就会去吃。吃了乌米饭之后再去挂蛋、称人,一套下来,夏天就不再那么难捱了。疰夏不害怕,就怕没有人提醒一下。立夏就是那个提前上门提醒的人。

第七个方面是送春迎夏,在老墙根下完成一次转身

立夏前一天,在一些地方要进行“送春”的活动。把柳枝插在门口,吃最后的一顿春卷,并且向春天问好。第二天一早太阳出来的时候,在门栓上挂上菖蒲、艾草,锅里煮新豆,这就是迎接夏天了。送春天不会伤心,迎接夏天也不会敲锣打鼓,只是随手把门口的草换掉。就像灶上的水换了新水一样,把原来的冷水倒掉,换上温水,生活继续着。

这个转身很轻,轻到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俗话说,“立夏不下雨,犁耙高挂”,立夏这天的雨水决定了之后的农活能不能顺利进行。雨没有来,田里的水也没有了,犁耙只好挂在墙上。立夏的意义并不是大张旗鼓,而是把春天的余劲接过来,续在夏天的锄头上。门边的艾草为人们挡去暑气,田间地头的雨水给庄稼积蓄力量。

八、立夏的基础:长大,不再回头

地里的东西是不会等人的。小麦扬花了之后就开始灌浆了,一天一个样。豆角的藤蔓缠绕在竹竿上向上生长,到了夜晚就会听到“咯吱”拔节的声音。人在这样一个节气中站定,就会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和地上的东西一样,应该脱去厚重的衣服,进行适当的运动,忙碌起来。立夏并没有什么大道理,就是告诉你们:天气变热了,土地也变得肥沃了,不要把自己关在家里,出去把应该生长的东西都给它长出来。

春天是发芽,立夏就是拔节。芽可以慢慢地钻出地面,而拔节则要一鼓作气,错过了几天,秆子就会矮半截。老农看到立夏,就像看着一锅水快要烧开了,气泡一个个冒出来就再也等不下去了。立夏的“立”字,就是指站立起来的意思。草木要挺起腰杆来,庄稼也要挺起腰杆来,人也不能弯着腰。夏天不用和你商量,它就从蝼蝈的声音、豆饭的味道、秤杆翘起的一端,一起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