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过世亲人的脸和手，指人在亲属离世之后不久，用手掌或者手指去接触逝者脸庞以及双手肌肤的行为。该动作一般会在告别仪式、医院病房或者家里灵堂的时候出现。有的人自己去伸手，有的人则由长辈引领着去碰一下。接触的时候，大脑就会把温度、硬度、纹理等具体的细节都记下来了。这些信息不会经过语言区，而是直接进入肌肉记忆中，在之后的几年里可能会突然出现。

皮肤好像一块冷却了的蜡

人的皮肤是有回弹性的，而死者的皮肤按下去之后是不会弹起来的。手指按在脸上，凹陷的地方就那样停在那里，好像把一块冷掉的蜡按进去一样。手背上的青筋更加明显了，皮肤也变成了半透明的壳。感觉比较光滑，并不是因为上面涂抹了某种物质而产生的光滑感，而是由于水分从表层蒸发之后留下的干燥感。有的人感觉像是摸着一本旧书的封面一样，也有人会想到菜市场的收摊之后，在案板上留下的猪皮。温度要比室温低一些，但是低得不多，只有三五度之差，但是用手心就可以感觉到。凉而不刺骨，是慢慢渗透进去的一种凉。

手比脸还要坚硬

人的脸部肌肉，在死亡后的几个小时就开始变得僵硬了，但是人的脸上的脂肪很多，按下去还会有点软绵绵的感觉。手就不同了。手指关节一个接一个地被固定住，无法掰开，整只手好像被雕刻成了木头雕出来的样子。手掌上的纹路依然存在，生命线、感情线一条都没有少，但是摸起来却像是砂纸。手背皮肤比较薄，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骨头的棱角。很多人在摸到自己的时候才真正明白，人死了，脸可以骗人，但是手不能骗人。手是干活的地方，拿筷子、写字、抱孩子，现在硬邦邦搁在胸口，连指甲盖都发灰。

触觉比视觉更牢固地记住东西

眼睛看到过的东西都会变得模糊不清，照片也会慢慢变旧，但是手指留下的痕迹却可以保存几十年。殡仪馆化妆师老周说，他每天要接触十几张不同的面孔，回到家之后却记不住这些人的样子，但是他的手指却记得很清楚每个老太太颧骨高、每个老头下巴有胡茬坑。普通人一生中能接触到这样的东西也就那么几次，这种触感就像是在神经上刻了一道印记，平时不会冒出来，但是遇到和它一样的材料时就会突然炸出来。比如摸到冰镇西瓜皮、摸到湿陶土、摸到皮革钱包，脑子“嗡”一下，回到那个下午。

民间传说中所说的“最后一次见面”

很多地方都有这样的风俗，“摸脸不摸脚，摸手不摸空”。意思是可以碰脸、碰手，但是不能碰脚底，也不能让自己的手空闲着。老人说摸脸就是记住相貌，摸手就是送到最后一程。有些风俗要求亲人在逝者的手里摸一摸，把“财气”和“福气”接回来，不能让逝者把家里好的运气带走了。另外一种说法是小孩子不能碰，怕魂魄没有完全离开，就会附着在孩子的身上。各地的规定不一样，但是大体上都是一样的——摸一下，表示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之间的账已经结清了。

神经系统最后的一堂课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在人死后的两个小时之内，人的皮肤神经末梢还没有完全死去。接触逝者的皮肤时，压力感受器可能会产生一些微弱的电信号，但是这些信号无法传递到大脑中，在脊髓层面打了个转。因此逝者没有感觉，而活着的人的手却很忙碌。手心上的汗腺全部张开了，手指尖的温度降低了两度，心跳也跟着慢了下来。这种反应叫做“触觉确认反射”，大脑要用皮肤来验证视觉、听觉传递的信息，眼睛看不着不行，耳朵听不到也不行，必须用手去摸才承认。动物界也存在这样的现象，大象长年累月地用鼻子去碰同伴的尸体，猩猩也会拉着死去的小猴的手。

殡仪馆做完防腐之后，脸和手的感觉又不一样了。注射福尔马林之后，皮肤变得很紧绷，就像打过气的皮球一样，用手压下去之后会弹起来。手背浮肿，但是手指关节却比较轻松。有的家属会在告别厅里再摸一次，感觉和刚开始离开的时候大不一样，好像换了一个人。防腐剂会使皮肤表面变得干燥、发涩，用手去摸的时候会发出沙沙的声音。此时所感受的心理安慰才是主要的，并且和是否确认死亡已经没有多少关系了。

如何来描述这样的手感呢？

没有现成的词语可以使用，只好用日常生活中的物品来打比方。有的人会这样写：“就像去摸冬天挂在阳台上的一条湿毛巾一样，冷、硬、潮湿。”有人认为，“就像去超市买回冷冻过的五花肉一样，皮紧贴着肉，但是没有弹性。”最接近的比喻就是摸一个装满冷水的橡胶手套，表面有些粘，按下去会有阻力，松开之后又不能恢复原状。但是所有的比喻都少了一层意思——这双手就是这个人，昨天还动着。

是否可以让孩子们去摸

心理医生分成两派。一派认为不要让孩子接触，容易做噩梦，留下童年的阴影。另外一种观点是能够接触，但是要事先约定好。讲清楚并不是在讲道理，在告诉他，“爷爷睡觉的时候身体会变冷，手脚也会变得发硬，你可以摸一摸就知道他真的睡着了。””五岁以上的儿童摸过之后一般会比较安静，并且不会天天询问爷爷去了哪里。他们接触过，知道那个地方没有人了。

摸过之后的手

摸过逝者之后，很多人都不敢洗手，认为洗掉最后一丝联系。还有的人洗了十来分钟的澡，在洗手池里喷了消毒水，消毒水把洗手池都泡白了。两种反应都是正常的。手上留下的温度和触感会持续4到6个小时，但是肌肉记忆会留下。之后有一天摸到了类似的东西，手指会自己缩一下，就像被人烫过的人看到火苗一样。

不同的死亡原因之间的差异

病死的人皮肤松弛，摸上去软塌塌的。车祸或者猝死的人如果没有经过处理的话，脸和手上可能会出现淤青，摸起来会有硬块。溺死的人皮肤发白、起皱，就像泡了很久的毛巾一样。这些不同之处，在接触之前就应该知道了，不然的话就没有心理准备了。殡仪馆整容师会尽力把脸修得平一些，但是手上受伤却很难掩饰，碰到骨头断裂或者伤口的时候不要紧张，这是身体留下的最后的信息。

触觉幻觉

很多人摸过逝者之后，回到家的时候会感觉手里一直握着什么东西。并不是真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而是一种幻觉，好像戴着一双看不见的手套。有的人持续了几天，有的人则是一直断断续续地进行了几个月。这就是所谓的“触觉残留”，和截肢之后出现的幻肢痛是一样的。大脑中的触觉地图上，那个人的位置还没有被删除掉，手指一松开就会去点击那个图标。

一句话百科

摸过去世亲人的脸和手，就是用皮肤把“没了”这两个字烙进神经里。烙的时候凉，过了很多年之后，手指头还会记得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