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辈人聊起接财纳福，嘴里常挂四个属相。不是编排，是市井里磨出来的眼力见儿。鼠龙猴猪，这四尊在民间财神图谱里站得稳当。拆开来看，各有各的进项通道，凑一块儿正好拼出一张完整的进财地图。老鼠打洞，专捡犄角旮旯的碎银。龙行雨布云，玩的是大江大河的气派。猴子跳枝，在不可能处抠出三瓜俩枣。肥猪拱门，把散落的福气囫囵个儿兜底。一家一户的账本子，跑不出这四套拳路。

属鼠的人脑瓜子沟回多一道，钱眼子就比别人多钻透几层。夜半子时活泛劲儿上来，白日里漏掉的针头线脑全能划拉回来。旧时商铺供“钱鼠”，信的就是这股寸土必争的劲头。仓库墙角摆几个鼠爷像，不为别的，讨个颗粒归仓的口彩。鼠的财路不奔大额，专攻积存。日计不足，岁计有余，一堆钢镚儿码整齐了比散碎票子还扛花。现今管这叫复利思维，胡同里老太太早就门儿清，拿手绢一层层裹紧，塞进炕柜最深处，那动作跟老鼠囤粮一模一样。

属龙的搞钱不靠手快，靠的是场子搭得够大。云从龙风从虎，气势先上去了，资源自己滚过来。二月二龙抬头，剃头铺子排长队，股民盯着屏幕等红柱，都是一个理。龙不下浅滩，浅滩养不出真东西。这一路人做买卖，铺面要开阔，招牌要亮堂，流水线轰隆隆开动那一嗓子，钱就跟着机器的节奏吞进吐出。账上趴着七位数，不动也是筹码。调头寸时旁人急得转磨，属龙的把茶杯一推，风没来云没聚，着什么急。等雷响过三遍，雨点子砸下来，盆接桶装，旱地变水田。这种进项方式学不来，骨头里带。

属猴的从不知死胡同长啥样。此路不通，翻墙头爬树梢，总能从斜刺里蹿出一条小道。别人盯着大门，猴相的人早绕到后院摘桃了。七十二行哪行都能插一脚，摆地摊能吆喝成庙会，干中介能把冷盘灶台烧得火星子直蹦。吃不得死工资，固定数字捆不住手脚。正路子走不通就走野路子，野路子堵了再凿个地洞。折腾一圈下来，别人赔个底掉，人家兜里多出几枚热乎乎的铜板。民间说猴精猴精，精就精在变通。钱不是等来的，是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转到最后，总有一扇窗户忘关。

属猪的福气是坐出来的。不追不赶，不争不抢，好饭不怕晚，肥肉自己能等来。猪拱门，南北都视作肥水入库的吉兆。一到年底，年画上的肥猪驮着金元宝，憨态压过一切机巧。心宽一寸，财源厚一尺，属猪的把这九个字活明白了。囤货不急于清仓，周期拉长，通胀帮他们打工。别人割肉止损，他们关灯吃面当没这回事。三年五载过后扒拉算盘，嘿，没动的反而翻了番。这不是懒，是钝。刀太快容易豁口，钝刀子割肉，慢归慢，骨节都能剔干净。福分这东西，勤快人抢不走，精明人算不到，就留给坐在热炕头眯觉的那位。

街面小贩、码头经纪、商会坐办、田庄东家，这四种角色把社会这本账给分完了。老鼠在前头捡，猴子在旁边钻，龙在高处布，猪在后头收。一个家底厚实的手艺人，多半带点鼠性，锯末子都当柴烧。一个能把买卖从县城铺到省城的，骨子里憋着龙劲。一个在乱世几起几落都不倒的，猴性十足。一个安稳富足三代的，猪的福根种得深。单押一个属相容易偏科，四个轮子都转才能跑长途。

临近腊月二十三，糖瓜粘灶王爷嘴那天，讲究人家会在供桌上摆四样东西：一碗谷、一方砚、一根树枝、一捧黄豆。谷引鼠，砚见龙，枝招猴，豆唤猪。没有名号，不贴标签，行动比言语诚实。这套不写在黄历正文里头，靠的是街坊传习。谁家这一年进项顺当，邻居就琢磨他家是不是碰巧把四方都照应到了。接财纳福，说到底是跟这些动物借习性。有些习性花钱买不来，得一块一块地攒，一寸一寸地磨，一年一年地等。等火候到了，财不需要接，自己推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