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搭建在院落里，白色的布料和黑色的孝服，花圈靠墙摆放。有一只很大的鸟停在了棚顶上，它的细腿和长长的脖子，在头顶上还有一道红色的斑点。人们抬起头来一看，有人就喊道：“仙鹤来了。”87岁的老人走了三天之后，一只鸟不请自来。蹲在灵堂前面，就像和老邻居串门一样。不叫、不飞，只看着遗像。半个小时之后就展翅走了。扇动翅膀的时候产生的风，把挽联都吹得哗啦作响。

仙鹤就是俗称，学名为丹顶鹤，属于鸟纲、鹤科的一种鸟类，身高在一米二到一米五之间，翅膀展开长度可达两米多。头顶上的皮肤全部都裸露出来了，就像戴了一顶红色的帽子一样。脖子是黑色的，身体和尾巴都是白色的。嘴巴大、腿也长，脚趾更是长长的。站在水中就像一根竹竿一样直立，飞翔在空中就如一片白云一般飘荡。东北扎龙、江苏盐城、黑龙江挠力河等地方较多。夏天在北方繁殖，冬天到南方过冬。迁徙的路程有几千里之遥。经过村庄的时候就停下来休息一下。灵堂里飞来一群大雁，其中十有八九都是在迁徙途中掉队的。

丹顶鹤的寿命一般为60-80年左右。野生的活不了这么长时间，人工饲养的话可以活七十多岁。87岁的老人去世了，仙鹤飞来了，时间也对上了。民间传说鹤可以活上千年，这是胡说八道。鹤活不过人。但是这样的巧合会让人心里一沉。

灵堂飞鹤，第一种情况是：鸟迷失方向。在迁徙的过程中，遇到的天气状况不佳，风向不定，体力也跟不上。看到院子里很亮堂，下来喘口气。灵堂上白色的帐幔随风飘动，犹如水面的波光。鹤认为这是湿地。落下来之后才发现并不是。休息好了就走了。第二种情况就是被别人放生的。有的地方举行仪式，放生丹顶鹤。鸟戴了脚环也不怕人。闻到供果的香味，凑上去要吃东西。第三种情况就是附近的动物园里跑出来的小动物。剪了翅膀，飞不远。在村里闲逛的时候，正好走进了灵堂。

老一辈的人说，鹤可以通阴阳。灵堂飞鹤，就是亡人骑鹤西去。这句话没有科学依据，但是老百姓相信。相信了几百年。丹顶鹤在传统文化中和神仙联系在一起。寿星老头骑着鹤，叫仙鹤。棺材叫做鹤驾，挽联上写着鹤归华表。87岁叫喜丧，仙鹤来的时候就叫驾鹤西游。一种说法，圆得上。

鹤的腿骨很坚硬，就像筷子一样，在灵堂前面站着的时候，腿也不会发抖。眼睛是黄色的，就像两个玻璃球一样。它看着人，人也看着它。没有人说话，但是有一个小孩子拿着手机拍照。鹤扭过头来，翅膀一扇，跳到了墙上。墙头很窄，但是它站立得很稳。爪子抓住了瓦片，就像铁钩一样。村里的老人说，这种鸟是有灵性的。哪家人办丧事的时候，它就会来送一程。送完东西就走了，不吃东西也不喝水，好像完成了任务一样。

在科学上，鹤的脑子比较小。杏仁核发育不良，记不住复杂的事务，但是它可以辨别方向，迁徙路线刻在基因中，几千公里都不会迷失方向。灵堂里有飞鹤，但是这些鸟并不是来给死者送行的。鸟是过客，人把偶然当作预兆，把鸟当作使者，心里就踏实了，这就是心理投射。和看到喜鹊叫好一样，都是同一个道理。

丹顶鹤的数量很少，在全世界只有两千多只，其中在中国境内的一千多只，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打死一只要判十年有期徒刑。灵堂里飞舞着许多丹顶鹤的照片和朋友圈。配图：老人积德，仙鹤送来祝福。下面是一片赞声。有人说是假的，用P图。也有人说是真的，亲眼所见。真假难辨，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这只鸟给丧事增添了一些味道。就像把盐放到了菜里面一样。

鹤的叫声传播得很远。像喇叭一样。灵堂里有飞鹤，但是不叫。安静。安静到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它飞走的时候，翅膀拍打地面发出“噗噗”的声音。飞起来，在房子周围转了三圈之后往西而去。西边就是坟地，送葬的人正在往西走。鹤走在前面，人走在后面，就像引路一样，也像告别一样，什么都像不都像。

类似的事情很多。山东有人去世了，白鹭也来陪葬了。河南有个人下葬的时候，猫头鹰蹲在了碑前。湖南有烧纸的人，蝴蝶围绕着这个人飞舞。这些事情不能上新闻，但是村里人会传开来。传到一定程度就成了一个故事。在故事中，动物就是使者。是灵魂变成的。是由老天爷派遣来的。相信不相信由你自己决定，但是当事人才会相信。相信之后心里就会感到温暖。

鹤的羽毛是白色的，就像雪一样，也像孝布一样，在灵堂里都是白色的，白到了一块儿。老人已经八十七岁了，算是高寿了。高寿的人去世了，叫做白喜事。白喜事上飞白鹤。颜色对、日子对、啥都对。错误的是，鹤应该生活在湿地里。不应该出现在灵堂里，但是它还是来了。来了就来了，没有人去赶它，也没有人去打它。只是一会儿工夫，它就会飞走了。就像串门一样。

丹顶鹤的脚趾上有蹼。半蹼。可以在泥地里站立，也可以在瓦片上站立。灵堂前面的地面是用水泥铺成的。硬。鹤站在上面，爪子收起来。就像穿上了高跟鞋，在石头路上行走一样，很不舒服。但是它还是站住了，站了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足够它休息一下，也可以让人拍几张照片，还可以流传开来成为传说。而传说中的鹤，则成了神明。神仙来了就表示老人是个好心的人。

好人坏人都不能被鹤管。鹤只管飞。飞累了就落。落哪里算哪里。灵堂是偶然。仙鹤是俗称。两件事情撞在一起就叫做缘分。缘分这种东西，说不清楚。说不出就不要说了。看看就行。看鸟、看人、看白布黑纱、看红顶长腿、看完之后各自走开。鸟往西飞，人也往西走。西边有落日，落日圆，像鹤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