贻这个字所指代的东西非常明确。北方沿海称海虹,南方称为淡菜,学名为贻贝。两片薄壳,黑色紫红色,壳尖端,壳边缘圆钝,壳内部珍珠层发出灰色蓝色光芒。足丝很发达,黄色褐色,像一团乱麻一样从壳缝中伸出,紧紧地抓住礁石、桩柱、缆绳、船底等物体上。足丝是贻贝自己产生的胶原蛋白纤维束,每根直径只有零点一毫米左右,它的抗拉强度可以和人造尼龙绳进行比较。硬要把它扯断的话,那么细的丝线都会被撕裂了,更何况是这颗小小的贝壳呢?

从分类学的角度来看,属于软体动物门、双壳纲、翼形亚纲、贻贝目。常见的种类有紫贻贝、翡翠贻贝、厚壳贻贝等。紫贻贝一般长六到八厘米,在北冷水区个头比较小,颜色也比较深。翡翠贻贝贝壳缘带绿色,南海养殖量很大。厚壳贻贝体重大、肉厚,在舟山群岛附近的礁盘上野生种群仍然存在。

足丝附着机制就是贻贝在潮间带上生存的主要优势。浪打过来的速度大约为每秒钟3到5米左右,在陆地上可以达到十几级大风的状态一直持续着。藤壶用的是水泥一样坚硬的碳酸钙来黏合自己,而牡蛎则是把整个外壳都融化到基面中去。贻贝不一样,它用足丝末端的那个黏附斑来吸附在坚硬的表面上。黏附斑中含有一种叫做多巴的氨基酸残基,在海水中发生氧化交联,从而形成了一个防水的高分子网络。在水下的工作能力远远超过大多数的人工胶水。材料科学方面花费了很多精力来研究贻贝足丝蛋白,试图模仿出可以在潮湿表面上固化成医用胶或者船用漆的产品。

滤食习性非常简单明了。一张嘴进水,鳃丝截留浮游植物、有机碎屑、细菌,另一张嘴出水。成贝一天滤水量五升打底,在养殖密度较大的海域中,水体透明度可以被肉眼所见提高。肚子里面的东西不分好坏,硅藻、甲藻、绿藻等等都来者不拒。有毒藻类经过过滤也不会产生问题,但是毒素会在人体内积累起来。麻痹性贝毒、腹泻性贝毒都聚集在贻贝的肝胰腺中。赤潮的时候不要吃太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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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布于温带和寒带之间。北半球从北欧峡湾到日本海沿岸,南半球新西兰绿唇贻贝自成一派。潮间带中的潮区部分往低潮线以下十米的地方就是地盘了。耐受性很强,在盐度为千分之十五至千分之四十之间的时候都可以生存下来。离开水面之后闭壳保湿,在温度较低的时候可以维持一个星期左右。早期渔民赶小海,退潮的时候用铁铲在礁石上一片接一片地刮,一次涨潮就可以收获上百斤。

人工养殖的历史很悠久。西班牙加利西亚浮筏养殖模式已经使用了三百年左右。橡木筏子在海面上漂流,下面悬挂着一串又一串的绳索,贻贝苗自己爬上来。不需要投放饵料、不需要使用农药,全部依靠海洋自然产生成果。8-10个月长大到商品规格。在国内,山东、辽宁、福建、广东等沿海地区都存在大规模养殖的情况。苗种采集所用的棕绳或者废旧轮胎作为附着基。到了采苗季节的时候,在海区内挂满了密密麻麻的苗绳。

贻贝每平方米蛋白产量比大豆、牛肉都要高。一百克贻贝肉含有12g左右的蛋白质、不到2g的脂肪以及大量的不饱和脂肪酸。牛磺酸是贝类中的一种重要成分,在所有贝类中都名列前茅。矿物质锌、硒、铁、碘都充足。维生素B12的作用最为明显。工业化国家的肉类、鸡蛋和牛奶已经供过于求的地方把贻贝当作优质的低碳蛋白质来源。养殖过程中不需要占用土地、消耗淡水资源以及排放甲烷气体。碳足迹是牛肉的几分之一。

吃法各地各路。法式白葡萄酒煮青口、蒜末欧芹黄油一烩,配薯条。比利时人拿铁锅连壳端上餐桌,吃剩下的外壳堆成了一个小山丘。在做西班牙海鲜饭的时候可以放一些增鲜的东西。北方白灼蘸姜醋汁,南方晒成淡菜干煲汤炖排骨。淡菜干的加工并不难,就是把淡菜放在锅里蒸或者煮,然后打开壳子把里面的肉取出来,晾到半干的时候再进行闷堆发酵以获得鲜味,最后晒干。成品乌黑油亮,表面有一层薄盐霜。

生态系统功能不能被忽视。密布的贻贝床就是天然消浪设施。根据荷兰瓦登海实验的数据,在一百米宽的贻贝礁上可以降低波高的30%-50%。底质稳定性的提高也带来了好处,海草床、盐沼等植被有望得到恢复。滤食的过程会把水体中的颗粒物打包成粪假粪沉到底部,有机质输送到沉积层给底栖动物使用。健康贻贝礁体上面可以生长出几十种浮游植物以及一些小的无脊椎动物。

但是风险也是存在的。外来贻贝物种入侵事件并不少见。斑马贻贝是从里海经过船只运输、压舱水扩散到了北美五大湖,并且在其中堵塞了工业取水管道,占据了本土贝类的生态位,每年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以十亿美元计算。监控方式有船舶压载水处理以及定期对港口附着生物进行调查。发现苗头要早处理,否则就会只剩下控制种群数量这一条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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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工副产品就是丝的时候把多余的丝当作废料丢掉。目前有公司把来的洗脱蛋白提取抗氧化肽。贝壳烧灰可以作为建筑材料添加剂或者土壤改良剂使用。贝肉煮汁浓缩之后成为调味基料。一件东西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多余的材料了。

贻贝觉得不值一提。潮间带密密麻麻地覆盖在礁石上时就如黑漆泼过的一样留下一道道疤痕。退潮之后露出水面,水鸟用嘴去啄破坚硬的蛋壳,然后把里面的嫩肉叼走。涨潮把它们淹没,鱼和蟹围在一起吃那些闭壳而不开口的。它只会吐出丝来固定自己的身体,并且张开嘴巴等待食物的到来。就在这浪花之中度过了一个又一个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