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身之犬”,这是对这句话的一种解释。从字面上来看,“安身”就是“落脚”,“存身”。狗是犬。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可以找到一个可以呆的地方的狗。听上去不是什么好兆头。

翻典籍。《史记·孔子世家》中有这样一句话。孔子带着他的学生们到郑国去的时候,他们就分开了。一个人站在东门上,子贡去找人。郑国的人对子贡说,在东门外有一个男子,他的额头像尧一样,脖子像皋陶一样,肩膀像子产一样。腰部以下比大禹低了三尺。那副倒霉的样子,“累累如丧家之犬”。子贡找到了孔子,并且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孔子笑了笑,说道:“形状并不重要,说我像丧家之犬吧。”“然哉,然哉”。

丧家之犬。古代丧家并不是死者家里的人。丧读平声,就是办丧事人家的意思。丧家狗就是给去世的人家养的一只狗。主人哭丧忙乱,没有时间去喂食了。狗蜷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响也不摆动着尾巴。无精打采、垂头丧气。孔子在列国之间奔走了十四年。没有人采纳他提出的观点,在匡地受困,在陈国和蔡国之间受到困扰,惶恐不安。有一条狗蹲在丧家屋檐之下。没有人来赶,也没有人来管。有一个地方可以呆着。没有骨头,也没有残羹。安心住了。安心住罢了。

这个词流传到后来。有的人写了“安身之狗”,也有人写了“丧家狗”或者“丧家犬”。内核没有变化,只有一种状态。并不是流浪街头,在这里也找到了一个栖身之所。窝并不是家,它是让你可以喘口气的地方。主人很忙,没有时间照顾你。所以你会在墙角趴着,雨水打不到你身上,风吹不到你身边,明天的事情也不知道了。今天有一块干燥的地皮。

安身之狗是什么意思 安身之狗典故出处

“安身之狗”并不是指身体栖身的地方没有,而是在精神归属和价值寄托都完全被放弃之后,被动地获得了某种物理上的生存状态。在自己的时代中没有找到归属感,在自己的理想无法实现的地方。退出来,蜷缩起来,得到食物就吃,没有食物就挨饿。不要叫、不要动、不要死。

《论语》中记载了孔子自嘲为“丧家犬”的一段话,但是司马迁并没有详细描写。《孔子家语》补充了一些细节。孔子认为,丧家之犬,主人殓殡,祭祀不设。有狗守着,不会离开。有人扔了一块饼,叼起来吃了一口。没有人被扔下来,而是趴在地上。孔子在卫国、陈国和蔡国的时候。国君发给俸禄,养活他们。大户人家办丧事的时候,管家想到给狗倒一杯水。没有想起来,就继续干着。

后来文人们用这个词来说事。陶渊明曾写道:“误入尘网中,一去三十年。”那是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飞鸟。而狗并不被困住,因为狗可以自己蹲下。外面有路、有野地、还有其他的屋檐。所以它们并没有走开,只是感到疲倦而已。丧家狗并不是没有力气奔跑,而是不愿意奔跑。跑哪都一样。各国周游,见到的有七十二位君主。说的是同样的事情,用的是相同的工具,王不使用,霸也不使用。蹲下。

唐代诗人杜甫在他的《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中写道:“朝叩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酒和冷饭四处都是悲伤和痛苦。”就是丧家犬的注解,早晨敲开富人家的大门。晚上走在肥马扬起的灰尘中。喝点剩下的酒和菜,饿了。如果敲门的话,就会看对方的表情。蹲在东门之外的孔子,曾经敲过多少扇门呢?子路宿于石门。晨门认为,就是知道不可能去做却仍然去做了的人。看门的老头子都清楚了,没有用了,还是继续干吧。

“安身之狗”出自于《史记·孔子世家》中的“丧家之犬”,原意是指有丧事人家的狗因为主人没有时间照顾它而变得虚弱无力、蜷缩不前的样子。孔子用这种方式来自我比拟,在周游列国的时候没有遇到过什么人,处于一种失意的状态。有一只狗是有主人的。主人正在忙于办理白事,在灵堂里哭声震天,纸钱燃烧起来发出呛人的气味。狗蹲在灵堂外面的台阶上。没有人踢它,也没有人叫它。它是这个家庭里的。家里发生了大事情。这些事情和它没有关系。它就那样存在在那里。

宋代朱熹对《论语》进行注解时提到过这个片段。形容圣人的风度,谦虚到这种程度。不要把自己当作圣人。承认自己就是一条狗,在东门外面蹲着,一溜烟地跑来跑去。丧家狗三个字,孔子认了。“然哉然哉”就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一遍。说得很直接,并没有进行辩解。没有说我是为了传道,而是为了救人。没有说对不对,我就像是条狗一样,在这里安身立命,也可以说是丧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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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杂剧中有《孔子困陈蔡》一出。在戏文中,孔子唱道:“我曾经周游列国,就像一只失去主人的狗一样,又有谁能可怜我呢?”民间传说中的孔子形象,在戏台子上就只是一个苍头老儿。带了几个徒弟,饿一顿饱一顿的。被人围过、被人骂过、被隐士嘲笑过。长沮、桀溺、荷蓧丈人。都不屑于理他。一只狗蹲在田埂上。农民挥动着一杆鞭子,发出一声怒喝。狗挪了两步,还蹲下了。

明朝李贽写了《焚书》。把孔子称为“丧家之犬”就是对千古圣人不知所以然地认为自己也是圣人的证据。知道自己是狗。坦然承认。这才是圣人。李贽这样说得很直接。圣人不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就像一只丧家之犬一样狼狈不堪。累累就是形容疲倦积累起来的样子。一摊子的疲倦,在东门蹲着,等着子贡来找。子贡对老师说:“老师,那边的人说话很难听。”孔子说过,他所说的形状不正确,而狗却对。

“安身之狗”和“丧家之狗”这两个词,在古代文献中可以看作是同源异名的关系,“安身之狗”更注重的是物理空间上的一时栖身,“丧家之狗”则更多地涉及到精神层面上的一种失去父母、疏远的状态。二者都属于既不是彻底地流浪也不是完全地依附的一种中间状态。安身就是身体有一个地方可以放置。狗就是身份。两截拼在一起,身体靠在某一个屋檐下,身份依然是狗。这就是“安身之狗”所包含的所有含义。深层次的意思就不展开了,可以展开到两万字左右,没有必要。

《史记》中还有一段。李斯年轻的时候在楚国担任一个小官。看到厕所里有老鼠、吃脏东西、见到人或者狗就会被吓得跑掉。又看到粮仓里有老鼠,吃着堆积如山的粮食,住在大房子里面,没有人来打扰它们。李斯叹了口气,人所取得的成绩就像老鼠一样,在哪里就处在什么地方。李斯不作丧家犬,跑到秦国去做仓鼠,最后被腰斩。临死的时候对儿子说:“我想要和你一起牵着黄狗,在上蔡东门外捕猎野兔,还能回来吗?”在李斯口中再次出现的是“狗”这一形象。不是丧家犬,而是猎兔犬,在空闲的时候把它们牵出来,在外面奔跑、追逐,快乐极了,但是不能回家。

“安身之狗”这四个字,在近代章回小说中零星地出现过。晚清《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中有一回描写了一个落魄秀才寄居在亲戚家里帮忙闲聊。每天看着别人的眉毛高低起伏,吃着一碗闲饭,活脱就是一条安身之狗。”秀才是会认字的,并且读过《史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是只狗,在亲戚家的檐下蹲着,但是亲戚家里并没有举办什么丧事,只是在过平常的日子而已,而这样的日子要比丧事更加让人感到疲惫不堪。而丧事虽然也有个结束的时候,但是日常生活却没有一个可以终结的时间点。每天都要面对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每天都得忍受各种各样的人的目光以及各种各样的人的待遇。没有尊严可言,只有地方可以睡觉。

民国时期的笔记中记载着这样一件事。评价当时居住在上海租界的清朝遗老。名曰寓公,其实是为了安身立命而来的狗。”租界就是屋顶,洋人就是主人,遗老蹲在那里。留着辫子、谈论诗歌、谈论气节。蹲在法租界的洋房里,找到了自己的栖身之所,但是狗的身份并没有改变。由朝廷里的狗变成了租界里的一只狗。还是狗。

“安身之狗”的典故主要涉及的是:个人在所处的社会结构中失去了主动参与到社会建设当中去的能力,只能以最低限度的生活状态依附于某个系统的边缘。依赖而不给以价值认同,只提供最基本的生理存在条件。不需要用到“异化”的这个词语了。就说是蹲着。孔子蹲在东门之外。秀才蹲在亲戚家里。遗老蹲在租界里。都是一样的蹲着。蹲是一种安身立命的姿态。狗蹲下来的时候,下巴会放在前爪上面。眼睛微微闭上,并没有睡觉的意思也没有去看东西,只是把眼睛半闭着,而且耳朵也撑了起来。有人走过来,把耳朵动了一下。判断威胁程度。并不是在威胁,但是耳朵又垂了下来。继续半闭着眼睛。

《庄子》中记载了孔子被困于陈、蔡之间的故事。七天不吃荤菜、藜羹不加米粒。脸色很憔悴,在弹琴唱歌。子路问道:老师这个时候还在唱歌吗?孔子认为,在困难中度过就是命运,在顺境中过日子才是时机。命和时,并不是人们可以任意改变的。认命。继续弹。庄子所写的孔子要比司马迁所写的孔子更加像一个丧家之犬。饿着肚子弹琴,在荒郊野外弹琴,没有人会去听。把琴声献给自己的狗吧,因为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狗。

宋代就有《孔子见老子图》这样的作品了。孔子向老子行礼,躬身弯腰,老子坐在那里,抬起头来望着他。那种样子,并不是丧家犬,而是在向别人请教的年轻人。丧家狗是指见到完婚的老头子之后才出现的一种现象。老子说过要除去自己的骄傲自大、贪图虚名。孔子出来。对徒弟说,鸟啊,我知道会飞。鱼我知道可以游泳,兽我知道可以走路。走兽可以使用网来捕捉,游鱼可以用钩子去钓鱼,飞鸟可以用箭射下来。至于龙,我也不知道它是怎样乘风破浪飞向天空的。今天见到的老子,应该就是龙了。当孔子还没有成为一条狗的时候,他就说过这样的话了。见到龙之后才发现自己并不是龙,所以就成了狗。

回到“安身之狗”这四个字上。安身。狗。两个词放在一起。由《史记》中“累累如丧家之犬”的描写而生发开来。经过了两千年的时间,在汉语中一直流传着。就形成了固定的表达方式。不需要做任何说明,只要读过书的人一看就明白是说些什么。说的是孔子。说的就是所有的人都会在某一刻发现自己的身份其实只是在一个屋檐之下低着头的人。说的就是安居的意思,说的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