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铃声倒数三十天。走廊里翻书声比蝉鸣密。

把三年揉成三天。没人问你熬过多少夜。卷子堆里长出来的黑眼圈不会写进档案。最后阶段别碰难题别开夜车。错题本撕了也好留着也罢。铅笔要2B的。准考证塑封过。食堂早饭照常吃。水杯别放桌上。

监考老师念规则那五分钟最难捱。手汗洇湿答题卡边角。深呼吸三次不够就五次。窗户外头可能有鸟叫。别抬头。风扇转它的。你写你的。选择题涂满。大题步骤写清楚。作文别跑题。字可以丑但要整齐。

考场里唯一敌人是走神。想考完去哪儿玩。想隔壁班谁谁填哪所学校。想万一。打住。掐虎口。喝口水。把飘出去的念头拽回来。卷面上每道题都是路标。顺着走。别拐弯。别回头检查。不会的题跳过去。做完再说。时间够。时间总是不够。但所有人都不够。

高考不欠谁一个奇迹。模考年级排名不会平移进录取系统。平时六百二的也可能考五百九。平时擦线的也可能冲上去。题目顺手就压着速度做。题目别扭就挑软柿子捏。基础分占七成。七成拿到就是一本线。剩下的。能抠多少算多少。

分数出来那天手会抖。正常。查分网页刷新三十遍。电话占线。短信延迟。邻居家先收到成绩的已经在放鞭炮。你妈假装拖地其实在看你脸色。你爸说考完就行。实际上他们比你还怕看见数字。但数字只是数字。高三十五分低二十一分。十年后没人记得。你也不该记太久。

志愿填报是另一次投胎。城市比学校重要。专业比名气重要。食堂比图书馆重要。别全听父母的。别全听班主任的。也别全听自己的。把招生简章翻烂。给招办打电话问清楚转专业比例。保研率跟你无关。先考虑四年怎么过。宿舍有没有空调。澡堂隔不隔断。

考完那晚不会失眠。倒头睡十五个小时。醒来嘴苦。手机里三百条未读消息。回不完的聚会。喝不完的奶茶。唱不完的歌。然后突然安静。安静得听见空调滴水。你会想起某道数学选择题。改错了。五分。算了吧。

有些人这辈子最后一面在毕业照里。散伙饭上喝多的人说以后常联系。其实不会。各人滑进各人的轨道。高中群从一天九百条变成过年抢红包。这没什么。人往前走。水往东流。值得惦记的也就三五个人。把他们微信置顶。

高考真正教会你的是怎么扛过一件事。往后人生里比高考难的事多得多。而且大多没有复习大纲。没有标准答案。没有倒计时提醒你该冲刺了。那时候你会怀念现在。怀念这个夏天所有规则都透明。所有努力都明码标价。

书别扔。卖废品不值几个钱。把笔记送给复读的同学。把教辅挂二手平台。把教材码整齐。以后搬家还得带着。搬几次家就丢几本。最后剩一本新华字典。一翻全是高三那年画的道道。

送考那天穿平时最舒服的鞋。红色未必吉利。新鞋可能磨脚。妈妈非要穿旗袍你就让她穿。爸爸想举向日葵让他举。他们在考场外晒三小时太阳。跟你做三小时卷子一样难熬。出考场别对答案。谁对答案拉黑谁。回家吃西瓜。冰镇的。

准考证照片丑得想重拍。它会出现在录取通知书上。校园卡上。四六级准考证上。习惯就好。四年后看这张照片会笑。笑自己那时候脸上还有婴儿肥。眼睛里还有少年气。虽然现在你觉得这些词都矫情。

最后一个月。别减肥。别告白。别分手。别搬家。别换笔。保持惯性。滑翔比振翅省力。惯性把你送到六月八号下午五点。铃声一响。笔盖合上。刀入鞘。所有风都停。然后你自己决定往哪儿飞。

飞不高也没事。地上有路。路边有灯。灯下有人。人手里有烤串。烤串撒孜然。这就是生活。考得上考不上。都躲不掉孜然味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