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俗称破五。破五这个叫法，直接点明了这一天在年俗里的核心作用。从大年三十开始，民间忌讳一大堆：不能扫地，不能倒垃圾，不能往门外泼水，妇女不能动针线，不能打碎东西，不能说不吉利的话。这些禁忌像一道无形的围墙，把财运福气圈在屋里。始终憋到初五，总算能推倒这道墙。老规矩说，破五就是破除过年期间的诸多禁忌，把之前积攒的秽物清理出去，生活回归正常轨道。

破五有哪些具体的禁忌自身值得细说。这一天要破除禁忌，当日也有专属的忌讳。过去讲究“忌门”，初五当天不串门走亲戚，认为这天出门容易把穷气带到别人家，自己也沾上晦气。 不动刀剪是另一条铁律。剪刀咔嚓声像打斗，怕招来口舌是非。菜刀更不能动，动刀破财破运。有些地方连针线也碰不得，说是针尖会扎穿穷神的肚皮，反倒让穷气四处流窜，穷根深扎。再就是忌打碎器物，万一失手打了碗碟，得赶紧用红纸包起来，念句“岁岁平安”，等破五之后再扔。还有一条：忌与人争吵，忌哭闹，认为会把一年的不与顺都招惹进门。 这些忌讳看着繁琐，根子都在趋吉避凶四个字上。

与破五紧紧绑在共同的是送穷。送穷，就是把穷神送走。传说穷神是颛顼的儿子，生前就喜欢穿破衣烂衫、喝稀粥，谁家见到他谁家受穷。正月初五这天，穷神要到人间“巡视”，家家户户得赶紧送。怎么送？破五清早，把院里屋角的尘土垃圾归拢成一堆，点上整挂鞭炮，噼里啪啦崩穷气，这叫作“崩穷”。 垃圾堆在门外，再拿个大扫帚把穷土扫出街巷，有些地方还要把垃圾送到村外十字路口倒掉，插上香，烧几张黄纸，口中念叨“穷神走，富神来”。送穷不能送进别人家院子，把垃圾倒在别人门口是犯大忌，会引发邻里纠纷。现在城里人没院子，也会把几天的垃圾打包，初五一早扔到小区垃圾站，顺便放挂电子鞭炮，意思到了就行。

破五另一个重头戏是接财神。初五接财神，比的就是一个早字。许多人家初四晚上就忙活开了，摆供桌、备祭品，子时一到，马上打开院门或窗户，燃香点蜡，放起震天响的爆竹，迎接五路财神进门。 五路财神东西南北中，把四面八方财路都打通。供品讲究用羊头与鲤鱼，羊头寓意“吉祥”，鲤鱼是“利余”。还有供整鸡、猪头、年糕的。掌柜的领着全家按尊卑顺序磕头，嘴里说“财神爷爷到我家，金银财宝滚进门”。接了财神，顺便开市。初五商铺重新开门做生意，头一拨顾客叫“财神客”，不但价钱要便宜，还得奉茶敬烟，好生伺候，盼着把这些活财神留住，日后生意兴隆。接财神的热闹劲儿，常把一个年节再度推向小高潮。

破五这天的吃食也非常讲究，尤其在北方。头号角色是饺子。破五的饺子叫“捏小人嘴”，包的时候面皮边沿要一下下捏紧，老百姓借这个动作标记把小人的嘴捏住，不让背后嚼舌根，一年里少惹是非。 剁馅更是刻意弄出大声响，叫“剁小人”，把所有不顺心的倒霉人与事剁得稀碎。饺子馅往往是初五早上现剁，菜刀在案板上咣咣响，满街巷都能听见。江南部分地方这天吃年糕，取年年登高之意。还有吃馄饨的，叫“填穷坑”，热热乎乎吃下去，把穷坑填满，再不愁吃喝。吃食的事，多跟口彩挂钩，图个心理踏实。

放炮在破五可不仅是热闹。炮仗声有明确的符号功能。初五早晨那挂鞭叫“开门炮”，炸开晦气，崩走穷神。炮屑碎红满地，不能马上扫，得留一阵，叫“满地红”，图的是红红火火、遍地生财。过去讲究，炮仗要从屋里往院子放，把穷神往外赶。千万不能由外往里放，那等于把穷神请进家。 有些手艺人还会自己做“穷神炮”，用粗纸糊个纸人，代表穷神，塞进几个响炮，点火送上天，爆掉完事。这些操作现在城里管控得严，划出禁放区，人们改踩气球、拍手鼓，声响意思到了就成。

破五禁忌里还藏着许多细腻的人情。一项是忌倒污水粪便，怕冲撞神灵。破五送穷，又得往外扫尘倒渣，两下看似矛盾，界限分明：初五送的是“穷土”，是集中清理积攒的干垃圾，日常的脏水脏物仍要避开清晨与吉时，在特定时辰处理。 初五不能向别人讨债或借钱，讨债等于把财路往外推，谁在这天登门要账，会被当作不懂规矩，落下嫌隙。规矩里透出人际往来的分寸感。破五之后，年前借的农具、家具也该归还了，有借有还，不能把穷气锁在自家。种种细节把社会秩序重新拧紧，年过完了，日子还得正经过。

破五过了，正月的大年基本落下帷幕。商铺开张，作坊开工，庄稼人下地，旧时学堂也在初六前后复课。留下一地炮仗皮与满肚子饺子，带着对穷神的驱赶与对财神的期盼，人们又回到寻常时序里。这些老例，在祖辈口中一代代传，许多已简化或变形，底层逻辑没散：破五是一场集体心理大扫除，把穷、脏、晦、小人统统扫地出门，整装待发。每到正月初五，街巷里此起彼伏的响声与垃圾出门的方向，重复着同一句祈愿——穷神远走，财神永驻。这便是破五日子压在时间里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