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变冷只有一秒钟的时间。早晨掀开被子的一刹那，胳膊接触到冰冷的空气时，汗毛会竖起。不是慢慢凉的。日历来到霜降的时候，温度数字也跟着水一样跳动起来。昨天还可以穿着单件卫衣出去走走，但是今天穿上一件薄棉袄还要把脖子缩起来。

风变了。前两天的风刮在脸上还很柔软，现在的大风直接往衣服领口里面钻，往裤子口袋里灌水。走路的时候看到叶子在空中翻滚着飞去，干巴巴的，在地上踩下去会发出“咔嚓”声。以前认为这个声音可以缓解压力，但是现在听的时候感觉很冷。路边早点摊上的蒸汽白白的一团，以前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看到热乎气儿就想要站在旁边多待一会儿。

手机弹出的信息是降温和8度。冷已经不是个形容词了，而是成了一个动词，在人的骨头上钻来钻去。手指尖打字不方便了，脚底下踩在地砖上感觉像是走在冰面上一样。家里的拖鞋全部都换成棉质了。去年放在柜子顶部的那个热水袋被拿出来之后，橡胶的味道还没有消散。把水灌进去之后，就坐在沙发上抱着肚子坐着，人才算真正地活着了。猫也懂得找温暖的地方去了，并不再趴在地板上了，专门选择放在路由器上面躺着，或者是不离开被窝里面蜷缩成一团。

每年都会去翻一翻衣柜。厚厚的棉衣是从压缩袋中取出来的，样子很皱，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去年买的羽绒服，袖口磨得非常光滑，帽子上的毛领也被压扁了，要抖搂半天才能蓬起来。试了之后还可以穿。想买件新衣服的想法闪过，但是看了看银行卡里的钱后又把想法压下去了。穿上一件很薄的毛衣，再在外面披上一件防风的外套，勉强应付一下。路上看到别人穿什么的都有，有不怕死的还露脚脖子，有怕冷的已经裹上长款羽绒服了。穿多少穿少这件事，自己觉得舒服就好，不需要比较。

热乎吃的变得非常重要。早晨想要喝一杯热腾腾的豆浆，端起杯子的时候手已经被烫得发麻了，但是只要一吸溜一口热乎乎的豆浆从喉咙里暖到心里。中午不想要冷的食物，凉皮、凉面之类的就不要放在那里了，想吃的还是炖菜吧，白菜、豆腐、粉条一起炖在一起，汤很浓，菜也烂了，在碗里冒着热气。晚上回家的路上买了个糖炒栗子，用纸袋子装着，拎在手里很烫手，就揣进口袋里，在走路的时候一边剥一边吃，栗子是黄色的果肉，咬一口非常软糯。炒货摊的老板说天气寒冷，所以生意很好，瓜子、花生、栗子等都很受欢迎。

被子又添了一床。压在身上的东西很重，翻身也很困难，但是踏实。刚进入被窝的时候是最难捱的，凉被窝就像到了冰窖一样，脚都不敢伸得太长，只能蜷缩着，等到自己的体温把被窝暖和过来为止。电热毯这种东西使用过后都说是很好的，提前半个小时打开，进去就感觉很暖和。设置一个定时器，以防上火。窗户缝隙处开始有冷气渗出，于是就用一块破旧的毛巾卷起来塞进去。去年买来的密封条已经变老变硬了，明天要更换新的。

早晨起来比较困难的人数骤增。闹钟响了就按下去，然后再响、再按。被窝里和外面就是两种不同的世界，在温度上相差最少也有十几度。穿上之后穿衣服的顺序都已经优化好了，秋天的衣服放在秋天的裤子里面，秋天的裤子再放上袜子一层包裹一层，不留一丝缝隙。镜子中的自己肿了一圈，不管它了。出门看到排队等公交车的人们都低着头、跺着脚，吐出来的白色雾气一团又一团的。

天黑得很早。五点钟的时候半天就把天空都擦黑了，到了六点钟的时候所有的路灯都会亮起来。下班之后出了地铁天色已经很晚了，冷风吹来的时候，人的精神就会变得很好。路边卖烤红薯的铁桶里还留有余温，甜甜的味道随着风向半条街飘去。买回来之后，黄澄澄的果肉冒着热气，但是吃起来却很烫嘴。六个一元，不算是很便宜的东西，但是花这个价钱是值得的。

水龙头流出的水很冷，直接接触会感到寒意。洗手要快战快决，冲完之后马上关闭水龙头。洗碗的时候开始使用热水了，燃气表转动的速度也加快了一些。护手霜的用量增加了，以前觉得腻人，现在挤一坨搓开，手背和手指缝都抹到了，干裂起倒刺很不舒服。嘴巴也很干燥，口袋里有一支润唇膏，想起来就涂一下。

天气变冷之后，人们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在拥挤的地铁、公交车上，羽绒服和羽绒服之间相互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没有人说话，挨得很近，很温暖。办公室里的空调开的是暖风模式，出风口发出嗡嗡的声音，空气非常干燥。有的人把加湿器放在自己的工位下，细小的水汽弥漫开来，虽然没有实质性的交流，但是也增添了一些气氛。在接热水的时候，在茶水间遇到了同事，两人聊了两句之后，都说了句“真冷”，然后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周末赖床的时间变多了。醒来之后又不想起来，在床上玩手机，玩到没有东西可以再玩的时候还在床上躺着。窗子上的玻璃起了一层雾，外面的天空也变得阴沉起来。暖气片温吞吞地发热着，晾在上面的袜子也快干透了。听到楼下的孩子在喊叫，并不觉得寒冷。年轻人真是太好了。

想到自己小的时候过冬的情形。那时候没有地暖也没有空调，屋子里烧火做饭，铁皮烟囱从窗户里伸出。炉子上面放着一个水壶，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烤馒头片、烤橘子皮，在整个屋子里弥漫着各种各样的香味。写作业的手冷了，写一会就搓一搓。现在的条件已经改善了，那份单纯而温暖的期待之心，似乎淡了一些。

冷使人们对温度更加敏感。一杯水、一个暖宝宝、一件加绒卫衣，在手机充电的时候用来散热所产生的温度也都是被注意到的。过去夏天喝冷水感觉很爽，现在喝温水感觉比较合适。人的需要被温度压平了，压出来的只有最基本的几样：温暖、饱食、安眠。其他的欲望就暂时往后退一退。

根据天气预报，这次降温会持续好几天。衣柜里面最里面的地方拿出更加厚重的衣服准备穿。鞋子也换上了新的网面鞋收了起来，皮鞋靴子拿出来。袜子由短款改为中筒。人和动物一样，在冬天来临之前做好一些准备，心里才会感到安心。超市里的火锅底料、羊肉卷等商品前排起长队。

晚上洗澡之后马上把衣服擦干钻进被窝里。湿发的人是不可以直接睡觉的，要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然后才能睡觉。猫咪趴着睡在床尾处，眼睛微闭着，尾巴偶尔会抖动一下。窗外的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声音，而窗户也会随着微风微微颤抖。关了灯之后听到了楼上的脚步声，水管里面会发出“咕噜”的声音。被窝终于暖和了，把双脚伸出来，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冬天有一个好处就是睡觉比较香。体温下降之后，人体就会比较疲倦了。不需要打开风扇也不需要打开空调，很安静。早晨醒来之后首先去看窗子，但是发现窗户上都是水汽，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用手指画出一条线，在对面楼房的房顶上出现了一层白色的霜花。下霜了。

又是一个日子，又降了几个度数。再穿一层衣服，再吃一些热乎的食物，再想办法使这八小时的睡眠时间更加温暖舒适。寒冷的冬天就是如此，尽管会发出各种各样的抱怨，但是生活还是会继续下去。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身上的一点温暖的感觉，要比任何东西都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