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眼云烟打一个生肖、指的是龙、蛇、马。

龙:云烟堆里现形的活物

龙这东西,说它有,没人牵出来遛过。说它没,老辈人嘴里头头是道。过眼云烟碰着龙,算找着本家了。龙的出场方式从来不是老老实实走正门。一股湿气拧成团,翻涌几下,鳞片在云雾里忽闪一下,等揉完眼,天上只剩散开的云丝。这叫过眼。云烟是它的衣裳,也是它的骨肉。

从老祖宗留下的壁画上看,龙身子老是半截在云里,半截在烟中,没一幅画能把它四肢尾巴全须全尾地亮出来。画师懂这个理——全露就假了。龙必须是个半成品,靠人的念想把缺的那块补上。龙的存在自身就是一团集结成形的幻觉,聚得快,散得更快,不给你留任何把柄。江边上老人说,龙挂,就是龙吸水,黑压压一根柱子从天垂到水面,轰轰响,半袋烟工夫,断了,天开日头出,像啥都没发生。地上人争着说见龙了,互相描补,描着描着谁也不信谁。龙的痕迹比朝露还短,朝露好歹能打湿鞋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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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势钱财这些个热辣辣的念想,常被比作骑龙背。骑上去的人觉得腾空了,俯看众生,其实屁股底下是水汽,坐不稳。多少豪杰当年呼风唤雨,转头连个坟头都寻不见。龙给出的承诺就是一阵过云雨,解不了大旱,却总有人仰脖子盼。龙是过眼云烟最排场的注脚,庞大、华丽、唬人,一戳就破。

蛇:草尖上溜走的青痕

蛇不像龙那么排场。蛇是贴着地皮的过眼云烟。田间小路,杂草丛里,一阵极细的窸窣,一道凉沁沁的青光划过去,你头皮麻一下,它已经隐进田埂洞子里了。你看见的是它留下的余影,不是蛇自身。这截余影像香烟烧出来的那一缕细烟,弯弯绕绕,一晃,散了形。

庄户人把蛇叫长虫,也叫草上飞。起的名就带着风。镰刀割草,偶尔挑起一条乌梢蛇,蛇在半空拧个身,嗖地弹进隔壁豆子地,豆叶摇两摇,静了。整个过程比打喷嚏还快。你没法指认刚才看见的东西具体长啥样,花纹几道,眼睛圆还是竖。它就给你留个“刚才似乎有条蛇”的模糊念头。这与回想昨儿梦里捡的钱是一个道理,明明有回事,就是抓不住。蛇的移动没有始发站与终点站,就像机遇溜走的路径,你永远只能在它消失后,才恍然发觉它来过。

老宅子里住家蛇,更是一辈子见不着几回。只在褪下的皮囊里,证实它活着。那皮完整通透,像蛇脱下来的影子。风灌进去,皮囊鼓胀,在墙角一缩一伸,仿佛魂还在。蛇把自己用旧的外套扔给人看,肉身早不知换到哪个洞府了。蛇蜕就是凝固的过眼云烟,看得见摸得着,偏偏里头的正主早已烟消云散。这点比龙实在,龙连片鳞都不屑给你留。蛇至少留下一具空壳,让你揣摩它离去的方向,这空壳是谜底,也是另一个谜面。

马:尘土里闪过去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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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是四条腿的过眼云烟。庄子说过一句“白驹过隙”,把马钉死在光阴的比喻上翻不了身了。一匹白马从门缝里一闪而过,那个快,不是你眼睛能追上的。等你转头,马已经过完几条巷子,空气里只留几个渐渐塌下去的蹄印坑,与一股慢慢往下落的浮土。这浮土是马留给世界的唯一回执,证明它刚才确实踏过此地。

驿道上的快马,八百里加急,驿站换马不换人,远远看见一团白气贴着地皮滚过来,是马吐出的鼻息裹住了全身。驿卒解开缰绳的瞬间,人马合一就冲出去了,动作衔接紧得像齿轮。老驿丞眯眼看那道烟尘,知道这物件儿已经从视线里永久消失了,声音却还要追一会儿才传进耳朵。马扬起的尘土还没落定,它的实体早已翻过山梁,把消息带到了另一片地界,徒留一阵喧嚣在半空悬着。

跑马灯里的纸马,一圈圈转,火烤出的热流推着它们走,影子映在白布上将士们骑在马上永远前进,没有终点。小孩盯着看,伸手去抓布上的黑影,抓一手的布纹。这转瞬的光影,就是最廉价的过眼云烟。玩完把灯收了,纸马叠巴叠巴塞进抽屉,明日也许再点,也许就忘了。沙场上的真马也好,灯影里的假马也罢,它们的宿命都是成为一道掠过的白光。记忆里那达慕的赛马,万蹄攒动,大地抖动,等跑远了,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草原与一条被反复践踏的赛道,看客们慢慢往回走,谈论着刚才哪匹马前腿弓得漂亮,哪匹后蹄甩得高。这些谈论慢慢变成传说,传说又蒸发成几句话,最终连话都忘了,只剩一个“快”字印在脑仁里。马带着壮阔的声响来,留下绝对的静默走,够干脆。

龙在天上铺排,蛇在草棵里游走,马在大路上奔突。三个生灵,各占一方,干的都是同一件事——把存在用最短的时间消耗干净,只给人留一个后脑勺与满嘴的尘埃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