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五人六”这个说法，搁在方言土语里头，分量不轻、不是夸人、骨子里是骂人装模作样、拿腔拿调、明明是块土坷垃，非得装成金镶玉、外表挺得像根葱，内里一掐全是空、往那儿一戳，架势端得跟真事儿似的，细看全是花架子、街坊邻居瞧见了，嘴里不言语，心里啐一口：瞧那德行，装得人五人六的。

把这个词掰开揉碎，找对应生肖、十二个畜生里头转圈瞅、耗子贼眉鼠眼，底气不足，装不了大尾巴狼、牛太闷，吭哧瘪肚不吭声，没那份表演欲、虎天生带威，往那儿一趴就是爷，用不着装、兔胆小，缩脖端腔，上不了台面、龙是虚的，搁在画上腾云驾雾，跟凡人扮相不沾边、蛇溜着地皮走，阴恻恻，不往人前凑、马跑起来鬃毛炸开，那是真潇洒，不带演的、羊性子软，给个绳就跟着走，没那股硬撑的倔劲儿。

鸡打鸣踩蛋，全在明面上藏不住奸、狗看家护院，摇尾巴舔脸，讨好归讨好，不端架子、猪吃饱了就睡，哼哼唧唧，最不讲究的就是形象。

一圈筛下来、就剩个猴。

猴这玩意儿，天生就是模仿的胚子、四条腿着地的时候，那才是本相、偏偏要学人立起来，两条后腿撑着，前爪搭着，脖子梗着，眼珠子乱转、你瞅它那模样，穿上件破褂子，戴顶塌帽子，往集市口一蹲，立马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耍把式的牵它出来，敲锣打鼓，它翻跟头、作揖、骑羊跑，观众一叫好，它更来劲，尾巴翘得能捅破天、这会儿你要走近了看，它那神气活现的样儿，鼻孔朝天，嘴唇外翻，牙床子都呲出来，妥妥的一副“老子天下第八”的谱儿、实际呢？脖子上铁链子拴着，手里攥着主家赏的花生、耍完了还得回笼子啃毛豆。

生肖里头，能把“人五人六”这出戏唱足满宫满调的，非猴莫属、别的牲口装人是别扭，猴装人是本能、它骨子里淌的就是模仿的血、山里的野猴，偷苞米的时候，老猴子往树杈上一坐，小猴子四散放哨，那派头跟山大王升帐似的、真遇上老虎豹子，吱哇一声，跑得比窜天猴还快，树枝子上挂的屎都吓出来了、这就是典型的“场面上撑得铁硬，底子里全是稀松”、平日里在猴群咋咋呼呼，抢果子、呲牙威吓，一副社会大哥的做派、动真格的就露馅，除了挠脸揪毛，没半点硬功夫。

把这个理儿往人堆里一搁，严丝合缝、胡同口那些个穿汗衫扎皮带、腋下夹个破皮包的伙计，见了门卫横着膀子走，见了领导恨不得跪着递烟、酒桌上吹得天花乱坠，认识谁谁谁，办过啥啥事、真让他办事，手机立马没电，媳妇立马住院、这种神态举止，跟峨眉山拦路抢食的猴有啥两样？猴仗着人多势众抢游客包，人仗着嗓门大占小便宜、都是借来的胆子，装的场面。

谜语猜猴，落脚点就在“像人不是人，学人装大人”这十个字上、“人五人六”打一生肖，谜面跟谜底扣得死死的、猴有三分人形，学人走路、学人嗑瓜子、学人抽烟、学得越像，那股滑稽劲儿就越冲、正经人谁整天梗着脖子显摆？都是心里没底气的才要挣命往脸上贴金、猴在畜生道里排第九，不上不下、前面有龙虎镇着，后面有猪狗垫着，它夹在当间儿，拼命想往人堆里凑合、凑合又凑合不明白，学了个皮毛，忘了本相、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眼神发贼，手脚不干净、人看它就是个乐子，它看自己那是相当可以。

从十二地支论，申猴、申时是下午三点到五点、日头偏西，光影拉长，这时候人容易犯困迷糊，猴子却精神，在枝杈间跳来跳去叫唤、阳气往下走，阴气往上顶，不阴不阳的时辰，最容易出幺蛾子、猴性不定，对应这个乱糟糟的钟点，再妥帖不过、装模作样这事儿，大半都发生在午后酒足饭饱、闲得发慌的当口、早上急急忙忙奔命，顾不上装、晚上黑灯瞎火，装了也白装、就下午半晌不夜的工夫，人五人六的戏码最密集。

把话挑明了说，“人五人六”指向猴，顺理成章、不用拐弯抹角考证，也不用引经据典、大街上看一圈，哪个装得最欢实，哪个最像猴、走路脚后跟不着地、说话下巴颏朝天的，跟猴骑羊巡山的架势一个模子刻的、脸变得快，见人下菜碟，跟猴群抢食分三六九等一个德行、兜里揣不住二两香油，有点家底就得瑟，跟猴腮帮子塞满花生还往外露一个路数。

谜底是猴、拆解“人五人六”这四个字，数数看、人模狗样里头，狗排倒数第二，猴排正数第九、人五人六，五是五，六是六，中间缺个四五六不靠、猴在十二生肖里，上够不着龙，下不屑与猪为伍，正好卡在五脊六兽那个尴尬口上、装得人五人六的，都是位置不上不下、本事不大不小、心气不低不高的主儿、真厉害的不用装，真窝囊的不敢装、就中间这拨儿，跟猴似的，上蹿下跳。

酒桌上最能瞧出端倪、但凡有个人，端起酒杯就开始讲当年勇，认识哪个大领导，经手多大买卖、唾沫星子横飞，筷子敲碗沿，脸红脖子粗、旁边人附与两句，他更来劲，袖子都撸起来了、你冷眼旁观，这神态跟猴王接受群猴理毛一个德行、都是虚热闹、散场了，冷风一吹，缩着脖子骑电动车回家，后头媳妇还等着他捎棵白菜回去、刚才那点威风，全扔在花生米盘子里了。

看猴戏别光乐、那面镜子照的是谁？大街上、办公室里、饭局上多少张红彤彤的猴脸在晃、自己个儿有时候也免不了、车钥匙往桌上一拍，新买的鞋故意亮亮，说话带几个半生不熟的词儿、其实都是猴脾气犯了、犯就犯了，谁还没个绷不住的时候、绷完了记着把链子收收，回笼子啃毛豆去。

十二生肖轮流转，装人装得最像样的，偏偏是猴、这个谜出得不深，看点就在“人五人六”跟猴性那份贴合、不用七拐八绕去解字，单凭一股子对世态人情的通透，就知道准是它、猴子骑羊挎枪，人五人六的祖师爷、谁要是闲得慌，搬个马扎坐街边数，过来过去十个里头，少说有仨猴、剩下七个，那是没顾上显原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