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调雨顺这四个字、庄稼人最听得懂、一年到头图个啥、地里有收成、仓里有存粮、开春一场透雨、入伏别起旱、秋收时候天高云淡、这就是好年景、好年景自身就是最大的喜事、不用谁敲锣打鼓、看着满院子黄澄澄的粮食、心里就踏实了。

这种盼头搁在老辈人的嘴里、往往跟一个属相关联在共同、谁呢、龙、十二生肖里头唯一不沾人间烟火气的那位、别的属相都是能摸得着看得见的活物、老鼠偷粮、老牛耕地、老虎吃人、兔子打洞、唯独龙、谁也没真见过、可谁都信它、信它能管着天上的事。

龙王管下雨、这个说法不用翻书本、村里八十岁的老太太都门儿清、天旱了要祭龙王、雨水多了还要祭龙王、小时候听老人讲、哪年哪年大旱、地裂得能伸进去拳头、全村凑钱请了班子唱戏给龙王看、戏台子就搭在干了的河滩上、说来也邪、戏唱到第三天头上、西北角起了云、当天夜里雨就下来了、不大不小、正好透地、庄稼苗一夜之间全支棱起来了、这事传了几十年、说的人每次讲完都要补一句——龙王爷显灵了。

这么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攒下来、龙跟风调雨顺就绑在了一块、解都解不开、别的生肖也吉祥、猪代表富足、马代表成功、羊代表与美、可要说到老天爷赏饭吃这件事、谁也比不过龙、因为别的属相都是地上跑的、够不着天上的事、龙不相同、它能腾云、能驾雾、能行雨、老画上画的龙、爪子底下都攥着云彩、嘴里往外喷水、那不是瞎画的、那是老百姓心里头对好日子的指望。

龙年往往被看作是大年份、什么叫大年份、就是这一年里头、不管是种地的还是做买卖的、心里头多多少少都揣着一份指望、觉得龙王爷坐镇、这一年差不了、这种心理搁在统计学上没有依据、搁在民俗学上却扎实得很、翻翻老皇历、龙年出生的人取名带雨字头、水字旁的特别多、叫什么龙泽、龙润、龙浩、都是图个水气旺、水气旺了庄稼就旺、庄稼旺了日子就旺、一根线上的蚂蚱、全拴在老天爷的心情上。

往深里说一层、龙这个东西、它不光是管水的、在更老派的说法里、龙自身就是祥瑞、是喜事的报信人、过去谁家盖房子上梁、要在正脊底下压一块画着龙的木板、叫龙板、意思是有龙在屋顶上趴着、这房子住着踏实、不怕漏雨不怕起火、谁家娶媳妇、轿子前面打着的旗子上绣的也是龙、新郎官的衣服上暗纹还是龙、那不是显摆、那是往喜事里头再加一层喜、两层喜叠在一块、叫喜上加喜。

风调雨顺自身就等于报喜、这个账不难算、收成好了、粮价就稳、粮价稳了、日子就过得下去、日子过得下去了、娶媳妇嫁闺女的自然就多、添丁进口的事也就多、这些事哪一件不是喜事、龙站在这一连串喜事的最前头、像是那个按下开关的人、开关一按、后头的机器全转起来了、所以老话说龙年旺、旺的不是龙自己、是龙后头跟着的那一长串好光景。

再说得具体点、十二生肖排座次、龙排第五、前头有鼠牛虎兔、后头有蛇马羊猴鸡狗猪、它不前不后、正好在中间、这个位置有意思、像是老天爷特意安排的、前头四个属相把底子打好、老鼠聪明负责开头、老牛勤快负责干活、老虎威猛负责镇场、兔子机灵负责周旋、到了龙这儿、底子有了、场子稳了、该出彩了、龙一出场就是干大事的、呼风唤雨、把天时地利给理顺了、后头的属相跟着沾光、蛇马羊猴鸡狗猪、各忙各的、各有各的好日子过。

有人问龙年到底灵不灵、这得两说、从气象记录上看、龙年该旱还是旱、该涝还是涝、老天爷不看日历、可从人心上看、龙年确实不相同、人心里头有了念想、干活就格外卖力、看见天阴了赶紧往地里跑、看见起风了赶紧收衣裳、人勤快、地就不懒、这算不算龙王爷保佑、算、也不全算、各占一半。

各地的龙王庙到现在香火不断、尤其是北方、越是缺水的地方、龙王庙修得越气派、庙里头龙王像塑得青面獠牙、看着吓人、老百姓不在乎、该磕头磕头、该上香上香、供桌上摆的不是山珍海味、是地里现摘的瓜果梨桃、龙王面前不说假话、供品就是庄户人家的家常东西、意思是您老人家别嫌赖、地里长的就这么些、您保佑明年多打粮食、明年供桌上就能多摆几样。

龙这个生肖承载的是农业社会最底层的生存期待、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讲究、就一条、给口饭吃、天底下的喜事、说一千道一万、饿着肚子的时候什么喜事都打折扣、粮仓满了、喜事才叫真喜事、龙干的就是这个活、把雨下到地里、把粮食收到仓里、把日子过到人前头去。

再扯远一点、龙在十二生肖里还有一个特殊待遇、别的属相每隔十二年才轮一回本命年、唯独龙、老百姓心里头、年年都有龙的事、正月十五舞龙灯、二月二龙抬头、五月端午赛龙舟、六月六晒龙袍、一年四季、龙的名头不闲着、为什么、因为人不敢闲着、人一闲就心慌、总得找点由头提醒自己、今年还没完、龙王爷还在上头看着呢、还得接着干。

风调雨顺报喜事、报的就是这口气没断、地还种着、粮还收着、人还活着、娃娃还长着、老人还硬朗着、这些事攒在一块、就是老百姓嘴里说的好日子、龙站在云彩上往下看、看见谁家烟囱冒烟了、谁家院里晒粮食了、谁家新贴了红对联了、心里头大概也是高兴的、虽然谁也没见过龙高兴是什么样。

说到底、把龙跟风调雨顺报喜事连在一块、是几千年来种地的人给自己找的一个主心骨、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话谁都认、可认了之后呢、日子还得过、总得信点什么、信龙王爷不会亏待勤快人、信今年雨水不会差、信秋后粮仓能装满、信喜事早晚会进门、信着信着、一年就过去了、回头一看、嘿、还真不赖。

这就是龙给的最大的喜事、让你有得信、有得盼、有得等、信到了、盼到了、等到了、那就不叫迷信、那叫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