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历翻到鼠年，184甲子、1876丙子、1900庚子、1948戊子，这些年份就像老鼠洞一样，往外冒乱子。旱灾、战乱、瘟疫、饥荒，就像一群耗子一样，在一年之中从头到尾地出现。成语并不是考试中的花架子，而是前人在灾荒年间从废纸篓里捡出来的硬壳字，一个词就相当于一张旧药方。按照鼠年的灾荒来描写，把其中的词语拆开来读一读。

灾年粮食歉收，老鼠也来抢食

罗雀掘鼠，字面意思就是张网捕雀、挖洞捉鼠。1876年丙子鼠年，在华北地区由于秋粮歉收，饥民把能够动用的活物都当作粮食来吃。麻雀网已经全部被捉走，田鼠也挖开了三个多米深的洞穴，在这些洞穴中藏有各种草籽和豆粒，抖出来就是一家人生活的希望。这个成语在太平年间被解释为尽力凑钱，搁灾年就是字面意思，一点不掺假。

鼠窃狗盗也跟着来了。饥荒开始的时候，并没有直接聚集众人去抢仓廪，而是先由东家丢下半筐干薯，西家少了一斗杂粮。小偷小摸就像老鼠啃柜角一样，在白天的时候是看不出来的，在夜晚的时候就会有很多牙齿印了。官府要抓又不能抓，不抓又不行。抓到监狱里面还要多供一碗稀饭，不抓整个村子都会学会翻墙。

雀鼠之争小，但是在灾年的时候是最为致命的。半桶水、一尺田埂、三棵野菜，都可能引起人命。大旱的时候河沟里见底了，上边截水，下边用锄头挖。雀鼠之争中的“雀”、“鼠”并不是鸟类和哺乳动物，而是因为饥饿而眼睛发亮的人。

官仓里的老鼠

城狐社鼠，城墙根下的狐狸、土地庙里的耗子。有神像保护着，有高墙阻挡着，烟熏不到，水灌不去。灾荒之年，在官府仓库里担任仓吏的人，或者在粥棚中担任小管事的人，都是这样的人。赈灾粮经过一双手之后，大米变成了陈糠，银元也变成了欠条。老百姓在别人面前不敢骂人，在别人背后却叫他“官鼠”。

把反贪污的困难讲清楚。棍子举起来的时候，老鼠趴在地上祭器旁边，打下去，祭器碎了一地。查一个仓吏，牵出粮道、州府、督抚的线。查不查？查了官场地震，不查百姓饿倒。投鼠忌器四个字，在灾年官仓里是最憋气的一幕。

鼠目寸光在灾年里就成了保命的逻辑。早上是这样，到了下午就变成了另外一种情况。有的人把剩下的半袋麦子煮了，给全家人吃了一顿稠饭。只能看到今天灶火是亮还是暗，并不顾及明年的春天地里是否还光秃秃。鼠目寸光并不是愚蠢，而是因为饥饿而产生的短视。

乱兵和饥民

首鼠两端，耗子出洞之前，脑袋会伸出来再缩回去。灾年的时候，州府和朝廷经常做这样的事情。调不调整粮食、拨不拨军队，奏折要走三个月。灾民等不得，头半个月还可以吃树皮，后面半个月树皮就成了抢手货。首鼠两端并不是谨慎，而是在用人的生命来熬制官场程序。

穷鼠啮狸，逼到墙根的老鼠敢回头咬猫。饥民抢粮、乱兵反叛，都是因为这个道理。平时最老实的庄稼汉，饿得肋条一根根数得出来，拿起刀就敢跟城防营拼命。古人云：“穷鼠咬人”，官府不惧丰收之年，而害怕灾荒之年，穷鼠横行。这就是用鲜血来换取的道理。

抱头鼠窜，城破之后的一贯场景。守军扔下号衣，抱着脑袋往巷子里面钻。老百姓拉着孩子、背着半袋米往山沟里跑。路面上到处都是鞋子、铁锅、半截扁担等物品。抱头鼠窜听着难看，能窜进山里的，多少保住一条命。

灾后的鼠迹和活路

鼠牙雀角在灾后的危害最大。地契使水泡烂了，田界被称为逃荒的人踩平的。回乡的人为了争夺祖屋、坟地以及半亩薄田，官司从县衙打到了省城。鼠牙雀角原本是指强暴侵凌、纠缠不休，灾后一打就是十年八年。

梧鼠技穷，专治灾年花架子。会打井的人不会搭棚，会看病的人不会找粮食，样样通样样松。大灾不认名号，梧鼠会飞上不了屋，会游过不了河，会挖藏不住身，会跑快不过狗。灾场就是考场，半吊子的人最先露头。

过街老鼠，捉不到的时候就用它来收场。灾荒过后，囤积粮食的奸商、领取救济款的小吏等人都会被拉出来示众。大街上的人们拿着火把喊打，和打老鼠差不多。成语并不是纸面上的死字，而是人在生活当中熬干了之后留下的盐粒，咸到人们会记住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