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满金山钱满仓、这句话搁在街头巷尾的棋牌室门口，老头们能吵吵一下午、拆开看，前半截是戏文里白素贞干的那档子事，后半截是庄稼人年年拜土地念叨的词、两截往一块儿一凑，指向的东西其实特具体。

水满金山、金山寺那场大水漫得邪乎，白蛇借了东海的水，虾兵蟹将往上涌、水漫金山的是蛇，白蛇，属蛇、民间老话儿说蛇管水，巳蛇在十二地支里本就属阴火，但老辈人掰扯五行的时候常把巳火跟水性连一块儿讲，大蛇出洞必有雨、江南发大水那年，村里老人蹲门槛上抽旱烟，说这是大蛇翻身、甭管科学不科学，这套说法在黄历上印了几百年。

钱满仓、仓是囤粮食的地儿，粮就是钱，旧社会交租子直接扛粮食、满仓这件事儿，扒拉扒拉十二生肖，哪个跟粮仓最亲、鼠、鼠偷粮，有鼠的地方必有粮、粮仓堆满，鼠才肥，鼠旺就是仓满、过去粮栈养猫不杀鼠，掌柜的明白，一只耗子瞧不见的粮仓，那是空仓、鼠在十二生肖排头一个，子鼠，子时是半夜十一点到一点，天地最黑的时候，耗子出来活动、老派生意人供财神旁边搁个铜鼠，意思是钱能下崽儿。

两截话头搁一块儿，水满金山，钱满仓、一边是蛇，一边是鼠、搁生肖配对里头，蛇鼠一窝，水陆并进、这不是骂人的话，是实打实的生态位、田间地头，蛇吃鼠，鼠偷粮，粮招鼠，鼠引蛇，蛇管水，水养田、转着圈儿的一根链条、老农蹲田埂上瞧得明白，蛇多鼠少那年收成差不了，蛇鼠都旺的年份，水大粮多。

这话最早从哪儿来的，大概率是晚清民国时期跑码头的算命瞎子编的顺口溜、瞎子敲着铛铛儿，坐茶馆角上谁递碗茶就给谁念叨两句、水满金山钱满仓，巳蛇子鼠凑成局，涝年不愁仓里粮、人家问属啥的能赶上这好事儿，瞎子抿口茶，指头捻两下，说属蛇属鼠的都沾边儿，属蛇的管水，属鼠的管粮，你自个儿琢磨。

五行上说，蛇为巳火，鼠为子水、水火本不相容，可架不住这俩地支挨着，巳蛇紧挨着午马，子鼠紧挨着丑牛，中间隔着辰龙、辰是什么，辰是龙，龙是水库、水库一开，水满金山、水库一关，钱粮满仓、龙是钥匙，蛇鼠是锁头，开关之间，旱涝保收、所以硬要追一个生肖，龙也在里头掺与着、龙王庙里求雨，龙王庙外求财，一码事。

民间剪纸有套花样，叫蛇盘鼠、大红纸剪出来，一条长虫盘成个圈，圈里头趴只耗子、贴粮囤上、问剪花样的老太太这啥讲究，老太太说不清道不明，就说老辈子传下来的，贴了这个，水不淹粮，鼠不空仓、其实就是蛇护着鼠，鼠守着粮，水绕着田。

回到街边棋牌室那帮老头、一个说水满金山是白蛇，白蛇属蛇，没跑、另一个说钱满仓是耗子，耗子窝粮堆上铁定、第三个老头把象棋子啪一摔，说你们俩吵吵啥，蛇跟鼠压根儿就没分开过，田埂上你见着蛇见不着鼠，粮囤里你见着鼠见不着蛇，可哪块田埂挨着粮囤，蛇鼠就在一块堆儿待着、水满金山钱满仓，不单指哪一个，是蛇鼠配成双。

这话搁现在，谁家孩子属蛇属鼠，老人来一句水满金山钱满仓，讨个口彩、属蛇的赶上下雨天出门，属鼠的赶上粮价涨，都能往这上头靠、硬较真儿掰扯到底哪个生肖，蛇管上半句，鼠管下半句，龙在中间调停，仨绑一块儿才圆得上这套嗑、单拎一个出来，话就塌了半边。